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我想天天都能吃上方便面。”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绽放出一种极为明亮、纯粹的光彩,那是一种谈及至高理想时的虔诚与热切,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加火腿肠的。”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属于外来者观察与记录的弦,猝然崩断。
眼前的一切——男人卑微的笑容、孩子眼中圣洁的向往、空面碗的“展示”、村民们谈论时无比的羡慕——所有画面和声音拧成一股粗粝无比的钢丝,狠狠戳进胸腔,在那里搅动,翻腾。
一股剧烈的酸涩毫无征兆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喉头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吞咽不得,呼吸不畅。
我猛地低下头,假装在本子上记录,笔尖却在纸面上剧烈地颤抖,划出无意义的乱线。
视线迅速模糊,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那阵汹涌的泪意逼回去,鼻腔和眼眶刺痛得发麻。
我不能在这里哭! 这眼泪太轻浮,太奢侈,是对那份“理想”的亵渎。
旁边,老陈不知何时已经直起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我剧烈颤抖的肩膀上,极其沉重地按了一下,那一按,力道千钧。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在颠簸中沉默行驶。
窗外,羊角洼的土黄色一点点褪去,融入暮色。
我靠在椅背上,紧闭着眼,拴柱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声音——“加火腿肠的”,却在脑海里反复灼烧,挥之不去。
那不是孩子的童言稚语!
那是一把生锈的、冰冷的尺子,猝不及防地,丈量出了我之前所有认知里,“贫穷”二字的虚浮与苍白。
我们书写过许多贫困,数据的,政策的,宏观的,却从未真正触碰过,贫穷如何具体地驯化味蕾,改造梦想,将一碗最廉价的工业化快餐,供奉为人生福祉的巅峰象征。
车颠簸得厉害,像行在海上。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无尽蔓延的、被夜色吞没的苍黄土地。
这片土地所承载的,远比我背包里那叠采访提纲沉重千万倍。
而那份关于“泡面加肠”的“奢侈”梦想,像一根尖锐的刺,从此扎进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时时提醒着我,有些“习以为常”,对另一些人而言,是如何遥不可及的星辰。
夜色完全合拢,羊角洼连轮廓也看不见了,只有车灯破开的前方一小段路,尘土在光柱里狂乱地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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