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吴王倒了霉，成王明白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毕竟吴王再倒霉，他手上没有实权，无非是面子上不好看。

但他就不同了。

手上有实权，底下还有一大波人。

可惜覆水难收。

就算再后悔替宋集安求情，这会儿也来不及了。

不过他的确比吴王聪明。

吴王顶多是惊惧那番话有影射陛下的嫌疑。

成王却看出此事的关键压根不在陛下，而是那位表面上人畜无害的贵妃娘娘，以及她怀里尚稚嫩的三殿下。

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在这母子俩没来之前，无论他和吴王说了什么，元德帝一直稳坐高台，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这才是天子该有的样子。

无论什么时候都得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可这对母子却能轻易打破这一切。

对于宸贵妃，成王了解得并不多。

为数不多的，也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

有人说她美若天仙，良善温厚；也有人说她狐媚惑主，引得一代明君为他冷落后宫众嫔妃。

成王妃觉得她不敬中宫，可他的季侧妃又羡慕她的荣宠，没少暗示他。

他确实很喜欢季氏。

喜欢到哪怕知道她一堆毛病，还总爱搬弄是非，也依旧宠着她。

喜欢到明明纳别人能给他带来更多利益，却还是将位置留给她。

甚至愿意去考虑她的后半生。

哪怕知道她爱的只是他的身份地位，她的哭，她的笑都有目的，他也能视而不见。

因为他并不渴望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女人的真心。

可再喜欢，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依旧会去别的妾室那边过夜。

他的后宅也还会有新人。

即便他再厌恶成王妃，也不可能为了将季侧妃扶正，真休了她。

成王不知道怎么评价元德帝只宠一人的行为。

毕竟无论哪朝哪代，这都不是明君所为。

都是会被诟病的。

戏文里的佳话，落在现实中，却是诸多人的不幸。

帝王既然有着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权利。

那他就不需要再忠贞。

尽可能多的宠幸不同的女人，尽可能多的繁衍子嗣才是他应该做的。

他应该更加自私点。

可现在呢，加上宸贵妃的三皇子，陛下也才三个儿子。

明宗那一朝，不算胎死腹中的，十岁以下夭折的皇子公主就有七位。

先帝一朝有五个。

就连成王府，也夭折过三个。

说句大不敬的，元德帝今年三十岁，只有三个儿子，且都是幼子，搞不好是要绝后的。

尤其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

辽王不就是这样吗？

他还有过四个儿子呢。

可还不是绝了后。

反正对于成王自己来说，这世上没什么比绝后更糟的事了。

所以他难以理解元德帝。

明明以他这十几年的功绩，已经足够名垂青史，也足以和大魏任何一代明君相媲美。

可偏偏却在这种事上栽了跟头。

原本成王仅仅以为元德帝顶多是和自个儿一样。

今天他可算看明白了。

他们完全不是一回事。

或许就连元德帝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刚刚叫刘全去提点吴王妃，其实无异于在向宸贵妃表忠心。

只能有一个原因了。

他在渴望宸贵妃的真心。

成王和旁人不一样，他不觉得宸贵妃是在狐媚惑主。

甚至有点佩服她。

先帝和辽王都搞不定的人，竟然被她一个小女子给搞定了。

当然了，成王也并不信对方真的单纯无害。

她一定极有手段。

成王在心里计较一番，随即便笑着开口缓解眼下凝重的气氛。

“怨臣不懂规矩，年节里还要同陛下禀报朝中事”

说到这儿，成王又换了一副恨铁不成钢加惋惜的语气。

“这宋集安看着精干，没成想竟连自己的后宅都约束不了，如此，倒真要好好查查他这差事，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纰漏。”

“耽搁了陛下和诸位娘娘看戏的雅兴，还望陛下恕罪……也怪臣当初识人不清”

成王变得也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