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动忽略小儿子凶巴巴的小眼神,瞧着她似乎还没有将小家伙交给乳母的打算,不由皱了皱眉。
正巧台上的折子戏唱到了中场。
“今日的戏不合心意?”
皇帝突然开口,众人皆朝上首看去。
只见方才还面色不虞的元德帝此刻微微侧身,朝着右侧的贵妃娘娘温声问道。
都晓得今上君威甚重,性子偏冷。
若是先帝,在这般吉庆的日子,早就与宠妃和近臣嬉笑一片。
元德帝则不然。
过往这么多年,除非边关有捷报,或者哪里灾情减缓,否则鲜少能见到他龙颜大悦的时候。
而自己的后宫。
除了对自己落魄时娶的王妃多了一分尊重,其余人,哪怕担着宠妃的名头,也是淡淡的。
但凡头脑清醒的,也无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然而此刻。
皇帝竟然为了和自己的贵妃搭句话,侧过了身子。
这事搁在先帝身上不奇怪。
落在元德帝身上多少有些违和。
且不说他的左侧还坐着皇后娘娘,就说帝妃间身份的悬殊,也不该是贵妃稳稳坐着,帝王屈就的道理。
见惯了两人相处的自然不觉得奇怪。
鲜少进京,对宸贵妃仅有耳闻的外地藩王和藩妃们皆在心里暗暗称奇。
他们这些人不像辽王,手里基本上没啥实权。
世世代代被皇帝当猪猡一般圈养在地方。
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削了。
可以说全靠着龙椅上那位的心意过活。
虽说都盼着元德帝在平了南境和北疆之乱,打压了世家,修改军制后能稍稍收手,别对他们那点微薄家底动手。
但也只能在心里祈祷。
顶多再求朝中重臣和后宫的娘娘们帮着说两句好话。
其余的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遇到元德帝这样难以捉摸,什么套路都不管用的皇帝更是有苦难言。
不过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元德帝去掉几位心腹大患的缘故,他竟变得随和了些,竟也愿意当众关心起小宠妃来了。
事实证明,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这些在打压世家上既没出力,也没捣乱的藩王们,一点都不关心宸贵妃是谁的女儿,又是谁的孙女。
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必知道。
只要知道,她是陛下的贵妃,三皇子的生母就好了。
反正自古皇帝的女人也没几个能留下名字的。
别说千百年,就是再过个几十年,谁又记得?
阿朝被突然点名,杏眸微怔,不过也只一刹那就恢复如常,莹白的小脸上浮起一抹得体从容的笑意。
叫人一看便觉得贵妃娘娘虽年轻,但却不失端庄。
阿朝轻轻摇了摇头,含笑道:“臣妾觉得今日的戏很新颖,值得一看。”
这话一出,台上台下不知多少人乐开了怀。
连明年的宣传语都有了。
这可是贵妃娘娘都说值得一看的戏。
皇帝却是稍愣了愣。
尤其是听到“臣妾”
旁人不知,皇帝自己还能不知道,她在平常轻松惬意时对他哪有这般客气敬畏?
这态度叫皇帝生出一种错觉。
她这话,并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着龙椅说的。
皇帝垂下眼眸,他原也只是想同她说句话,又见她似乎对折子戏不感兴趣,真心实意一问。
还想着换一出她喜欢的,没成想她和他玩起了外交辞令。
众人只听陛下似乎笑了笑。
“既然觉得值得一看,怎么不见你抬头瞧上一眼?”
竟是直接拆穿了她的小动作。
阿朝:“。”
显然,阿朝没料到皇帝会这般上纲上线。
刚刚的事,阿朝就怀疑他心里对她存着怨言。
这会儿更加笃定他是在故意“报复”。
唯一感到意外的是,他会选在此刻她被“封印”的时候。
阿朝表面维持着端庄,心里却在哀叹。
从前她就如履薄冰,没想到现在还是。
当然,从前和如今不能一概而论。
阿朝有点无奈。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皇帝陛下的心眼变得越来越小了。
正想着怎么应付过去,皇帝却先她开口。
“可是那边视野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