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聚集需要土壤。
和平年代里,尸骨会得到安葬,怨念会被时间冲淡。
只有战乱。只有那些尸横遍野的岁月,死去的士兵成片倒在荒野,无人收殓,曝于烈日与鸦群之下。他们的眼框还睁着,愤怒地望着天空,瞳孔里倒映着永远不会再来的援军;他们的手指抠进泥土,指甲断裂,仇恨凝固在最后的姿态里。伤口成了虫蚁的巢穴,白骨被野狗拖散,灵魂却走不掉,被这片土地吸进去,一层一层沉淀,像煤炭的形成那样,经过漫长岁月的挤压、发酵,终于在某一天,从地底爬出来。
那时的土地浸透了负面情绪,才能孕育这个类型的魔兽。
可现在,它出现在霁云镇附近,那就说明,这个小镇附近曾经有过一个堆积过大量尸体的地方。
楼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尖叫声、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声音混作一团。
一个游侠撞开窗户,身形矫健地落在外面,落地瞬间便拉开弓弦,弓如满月,箭尖远远地指向那头聚骸鬼。
箭矢破空而去。
然后,就象把石子扔进乱石堆里,箭头扎进那庞然大物的骨头间隙,就这么卡住了。
那东西浑身上下尽是骨骸堆累,肋骨、腿骨、臂骨、脊椎骨,横七竖八交错在一起,缝隙里塞满了不知多少年的泥土、干涸的血迹、还有之前被它碾碎的房屋碎片。
多这一支箭,连给它挠痒都算不上。
甚至没有引起怪物的关注什么?已经进来了吗?没感觉啊
科泽伊把涮肉扒拉到自己嘴里,收起碗筷,推开旅馆的木门,神识扫过,一眼就看见手忙脚乱的老板。
这“可怜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把外门锁了还不够,连自己里屋的门也闩得死死的,仿佛这薄薄两层木板能挡得住外面那由白骨堆成的魔兽。
对面,另一扇门打开了。
猎魔人站在门坎内,他没有看见外面发生什么,只是听到了刚刚围墙外的炸裂声。
不过就算没看到情况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刚要动身下楼,耳边就响起科泽伊的声音:
“艾瑞安先生您正常行动,不过等会儿主要还是让我们两个动手。”
猎魔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谁动手都一样,不过小法师都特意强调了,那他等会儿就打打下手好了。
快马踏破石子街道,蹄声敲出沉闷的鼓点。
马背上的士兵弓着身子,长枪探出,枪尖精准扎进那庞然骨山的缝隙——
一触即离。
他甚至没去看那聚骸鬼有没有反应,枪刚触到骨头,人已勒马回头,靴跟猛磕马腹。
跑得干脆利落。
废话,几十个铜库普的工资,玩什么命?
反正天色昏黄,没人看清他手里的家伙什儿“怎么丢的”。
武器遗落,自然要“战略性撤退”。
这叫保存有生力量,查找东山再起的机会。
街巷另一边,骑马的弓箭手没跑。
他们绕着圈子,箭袋里的箭矢被连珠般抽出,嗖嗖破空,钉进那行走的骨山。
箭头倒是的确碰巧撞碎几根细骨,溅起苍白的骨屑,却连让对方停顿一瞬都不能。
聚骸鬼继续爬行,骨爪落下,一间瓦房的屋顶便塌成碎片。
附近居民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但是太阳快要落山了,人类本能地畏惧黑暗,现在又能逃到哪去,只能呼喊着不断向小镇内部退缩。
不象演的
忽然,天空被撕开几道口子。
火焰裹挟着刺耳的尖啸砸下来,一颗,两颗,三颗——接连不断。
每一颗都象被无形的手牵引,直直撞向那骨山。
聚骸鬼的四条肢体同时弯曲,骨节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庞大的躯壳砸进地面。
冲击波以骨山为圆心炸开。
尘土、碎石、被震飞的骨片,混成一道环形的浊浪,朝四面八方席卷。
最近的几棵老树咔嚓折断,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轰然倒塌,连已经跑远的居民都被气浪推得跟跄。
烟尘还在往外翻滚,但灰霾中央,已经能看清两个黑影。
他们就站在那庞大骨山的正前方,站得笔直。
一个双臂抱在胸前,衣摆被热风撩起;另一个保持着抬手释放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法术辉光。
有之前在小镇里负责盯梢他们的人认识,揉了揉眼睛,这不是那俩原本想要上报抓不抓的小孩吗?
刚刚那个流星是他们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