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撑开的地下空间里,放着一个巨大的藤蔓球。
科泽伊维持着水镜术,半空中悬浮的画面微微波动,播放的刚好就是中年镇长回到自己家后和手下的一番对话。
镇长家的角落里,堆积的杂物投下一片阴影。小黑猫乌萨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用触手将一个金色小球轻轻推到不起眼的位置,影子复盖上去,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孔径。
芬恩跟着猎魔人全程都把事情经过看完了,他回味着镇长说的话,试探着分析:
“有什么东西藏在山里,山里应该还有很多人,这些人的行动造成了很多人死亡,尸体被他们埋葬在什么位置,形成这么一个玩意?还企图把事情嫁祸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血族?”
你看,这故事编的连蝙蝠精都看穿了。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芬恩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嘿嘿,我姑且还是读过几年书的。”
猎魔人转头看向科泽伊:“那你们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恩,继续。”科泽伊点头,目光仍停留在水镜上:
“不过得先顺着聚骸鬼过来的痕迹去找证实身份的证据。这样至少就能和多里克先生交差了。”
猎魔人沉吟片刻:“那我和芬恩去山里查找他们口中的‘更多人’。我担心去晚了,再去查找踪迹,会被他们隐藏起来。”
“不用那么着急,最好还是一起行动,既然知道大概方位,对我来说,查找起来就简单多了。”
科泽伊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握。
木系法术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四个人连同那个巨大的藤蔓球一起,被柔和的力量重新拉入地下。
黑暗中,泥土从身边无声滑过。没有窒息感,也没有压迫感,仿佛大地本身在为他们让路。
科泽伊的神识向周围延伸,顺着聚骸鬼一路留下的痕迹——明显被穿过之后松散的泥土、被带进地下的草茎、枯枝,一路向山林深处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他们从地下浮出,站在一个天然的洞穴里。
洞顶有一道狭窄的裂隙,月光从那里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柱。
借着这微弱的光,可以看到山洞远比想象中更深,四壁凹凸不平,长满潮湿的苔藓。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堆积如山的杂物。
腐朽的布料层层叠叠,曾经的颜色早已无法辨认,只剩下灰褐色的烂泥状物。
木片、断掉的绳索、锈蚀的铁片散落其间。
角落里有一截只剩一半的木头车轮,辐条断裂,轮毂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浆。
再往深处,一些木箱放在杂物堆顶部,箱体已经开裂,但侧面的标志依然清淅,那是某个小商会运送货物时专用的印记。
这些都是聚骸鬼留下的痕迹。
被它吞噬的尸骨,融入它扭曲的身躯,成为它的一部分。
那些尸骨上附着的东西,衣物、饰品、随身携带的物品,保持着独立。
随着聚骸鬼的移动和变形,这些东西一件件脱落,遗落在巢穴里。日积月累,年复一年,终于堆积成这座沉默的坟场。
科泽伊什么也没说,把杂七杂八的东西归拢一下,用藤蔓打包好——损坏程度没多久的货车、对的上的商会标志,尸骨,证据已经足够了。
“走吧,艾瑞安先生,我们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复在山地上。
马蹄踏碎夜色,几个人骑着马,在队伍两侧来回穿梭。
鞭子扬起来,在半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啪”、“啪”,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开寂静。
长串的人影在鞭声里往前挪动,脚步拖沓,踩起地上的尘土。
那些人的皮肤是黑的,不是天生的黑,是某种东西糊在皮肤上,一层又一层,汗浸进去,灰沾上来,结成了洗不掉的黑垢。
他们的眼睛大都没有焦点,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脚后跟,或者什么都不盯。
手腕上勒着麻绳。
麻绳粗糙,勒进肉里,磨破了皮,血痂凝在上面,一层又一层,结成黑色的硬块。
绳子连成一条长线,把所有人串在一起,象一串被绑在一起的蚂蚱。
走在前面的人稍微慢一点,后面的人就会撞上来,然后是一阵士兵低声的咒骂和呻吟。
衣服薄得透风,夜里凉,有人缩着肩膀走,露出背上一条一条的印子——新抽的,还渗着血。
队伍中间拖着好几辆大车,轮子吱呀吱呀地响。
车篷蒙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