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终是不忍苛责。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
“太平,你好好养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这些朝堂纷争,自有朕来决断,你不必挂怀。”
太平却不肯就此作罢,她深吸一口气,
再次抬眼望向武曌,眸中盛着恳切与清醒,字字分明:
“神皇,徐、张二人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儿臣自然知晓,也不屑为其求情。
并非全然顽劣之辈。”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几乎是带着哀求:
“女儿所求,不过为孩儿求一份平安,
也为神皇留一份容人之量。
免其死罪,改为流放?
也存仁心,安抚朝臣之心。”
武曌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太平。
那是经历了情伤、生育双重打击后的脆弱,
却也透着她身为公主的清醒与分寸——
只以母亲的身份为幼子求一份安稳。
有对女儿的疼惜,也有对朝堂局势的权衡,
“罢了,看在你和孩子的份上,便依了你。”
太平眼中瞬间漾起如释重负的喜悦,也是对母亲的感激。
她扶着宫婢的手起身,向武曌躬身行礼:
“儿臣和孩儿谢神皇!
神皇仁德,心怀天下,必当福泽绵长,
孩儿也定能平安长大,不负神皇养爱护之情。”
随即转向身侧肃立的王延年,声线沉肃如磬:
“王延年,即刻传朕旨意。
徐敬真、张嗣业怙恶不悛,依律处斩,概不宽宥;
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归京。”
“奴才遵旨。”
步履轻稳地退离御书房。
武曌旋即命内侍护送太平返回寝宫静养。
片刻便只剩李旦依旧跪于冰冷金砖之上。
他自知今日之举,不顾太平产后孱弱之躯,
强行让她过来,虽为保全忠良、平息风波,
却始终是失了分寸。
“儿臣失度,惊扰太平,恳请神皇降罪。”
武曌默然不语,目光沉沉落在他微颤的头顶发旋上。
而李旦这份仁善,在如今的朝局之上,
不但非福,反成桎梏。
随着她登临大位之日渐近,朝堂变局迭起,
李旦的仁善终将沦为她权柄路上的软肋,
更可能被别有用心之辈觊觎利用,化作反对她的利刃。
只剩帝王独有的凛冽决断。
不得妄议朝政、干预国事。”
一句话,将李旦彻底禁足。
李旦怔怔地看着母亲,眼中充满不解、难过,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母亲这是对他失望,对他气恼,
故而将他软禁了。
也许这样反而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他没有争辩,没有反抗,只是声音沙哑:
“儿臣……遵旨。”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退出御书房,背影落寞,黯然神伤。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武曌独自一人,端坐于御案之后,久久未动。
窗外,秋风乍起,落叶飘零。
她缓缓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是母子离心的痛。
那是无人理解的孤。
那是身为帝王,必须承受的代价。
无人看见。
无人知晓。
一言不合,便血流成河。
她这一身孤绝,一身狠厉,一身帝王威仪之下,
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无奈与孤独。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皇权之巅,不容温情。
王延年赶赴刑场,高声宣示神皇旨意。
心中顿觉颜面尽失,却不敢有半分违逆,
只得强压怒色躬身听旨。
涕泗横流,伏地叩首,连呼神皇圣恩。
魏玄同与房济相视一眼,心中暗松一口气,
皆庆幸李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