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存续(1 / 2)

悲戚、惶恐、痛心、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双膝一沉,轰然跪落冰冷的白玉阶前,

“陛下!万万不可废皇嗣立武氏!

宗楚客所言,祸乱朝纲,动摇国本!

陛下!

天下正统,首重亲伦!

骨肉至亲,血脉相连,普天皆知!

乃是天伦大道!

姑侄终究是外亲,母子方为至亲!

违天伦、逆人情,乱千秋礼制!

实为奸佞惑主之言!

恳请陛下明察!”

将阶下恳切悲怆的谏言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侧首对侍立身侧的上官婉儿缓缓吩咐:

令他先行回府歇息。

不必在此长跪苦谏。”

今日朝政繁杂,圣心自有权衡。

莫要再苦苦强谏。”

“陛下!

在于血脉传承、民心所向!

居储位多年,并无半分过失。

朝野旧臣、天下百姓,皆心向皇嗣。

必致朝堂大乱、天下动荡!

臣拼死谏言,绝不可行!”

将王方庆执意长跪、不肯退去的姿态一一禀明。

“忠则忠矣,只是太过执拗。”

好生护送王相公回府休养。

不得失礼,亦不许他再滞留殿前。”

数名禁军卫士稳步上前,躬身礼劝。

奈何王方庆心志如铁,伏阶叩首,声声泣谏不止。

徐徐护送离宫归邸。

无声沉淀着今日汹涌的朝局风波。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气氛早已沉郁如暮。

早已将早朝全过程尽数报于皇嗣李旦。

眉眼覆上深重的寒郁与惶然。

眼底掠过远超年岁的沉冷与锐利。

他虽年少,却天资早慧,洞彻朝局利害。

便是武氏欲彻底取缔李氏承统的信号,

“父亲!”

“如今局势,于我已是步步维艰。

却有同一私心——皆欲废我、夺我储位。

永绝李氏承继之望。”

没有姑息容情的道理。

该决断之时便需铁血杀人!”

首重苍生安稳,次论权位得失。

朝野震荡,则州县惊扰。

最苦的终究是四海百姓。

此非仁君宗室该为之事。

再者,朝中非尽趋炎附势之徒。

已是赌上身家性命。

满朝贤臣尽数株连。

这等生路,为父不取,李氏亦不能取。”

李隆基闻言,眼底凛冽杀势尽数敛去,

“父亲胸襟格局,是孩儿狭隘了。

得不偿失。

那我们便换一条路走。

不兴杀戮,便聚人心。

那我李氏便借天下舆论、朝臣人心造势。”

李旦看向身前幼子,沉吟良久,终于道出心中谋算:

便是力请庐陵王回京。”

李隆基身躯微顿,少年清亮的眼眸中浮出凝重,他轻声叩问,字字审慎:

岂非……再将储望、乃至帝位拱手相让?”

“非是相让,乃是保全李氏社稷。

我如今坐守东宫,名位悬空,进退皆碍。

根本无力抗衡诸武声势。

方能彼此呼应、共抵风雨。

这天下,本是李唐河山。

于我而言,皆无分别。”

藏着李旦半生退让、与世无争的胸襟,

亦藏着绝境求生的深沉权谋。

李隆基垂眸默然,心底翻涌着万般不甘。

深知武氏跋扈、李氏隐忍。

不甘父辈步步退让、受制于人。

诸事轮不到他置喙,更轮不到他做主。

父辈权衡利弊的隐忍、顾全大局的退让,

句句皆是当下唯一的生路。

终是尽数压于心底,化作沉稳沉静。

他抬首看向李旦,敛去眼底所有不甘,

“父亲所言极是。

唯有伯父归来,方能壮我宗室声势。

我李氏便有存续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