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戚、惶恐、痛心、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双膝一沉,轰然跪落冰冷的白玉阶前,
“陛下!万万不可废皇嗣立武氏!
宗楚客所言,祸乱朝纲,动摇国本!
陛下!
天下正统,首重亲伦!
骨肉至亲,血脉相连,普天皆知!
乃是天伦大道!
姑侄终究是外亲,母子方为至亲!
违天伦、逆人情,乱千秋礼制!
实为奸佞惑主之言!
恳请陛下明察!”
将阶下恳切悲怆的谏言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侧首对侍立身侧的上官婉儿缓缓吩咐:
令他先行回府歇息。
不必在此长跪苦谏。”
今日朝政繁杂,圣心自有权衡。
莫要再苦苦强谏。”
“陛下!
在于血脉传承、民心所向!
居储位多年,并无半分过失。
朝野旧臣、天下百姓,皆心向皇嗣。
必致朝堂大乱、天下动荡!
臣拼死谏言,绝不可行!”
将王方庆执意长跪、不肯退去的姿态一一禀明。
“忠则忠矣,只是太过执拗。”
好生护送王相公回府休养。
不得失礼,亦不许他再滞留殿前。”
数名禁军卫士稳步上前,躬身礼劝。
奈何王方庆心志如铁,伏阶叩首,声声泣谏不止。
徐徐护送离宫归邸。
无声沉淀着今日汹涌的朝局风波。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气氛早已沉郁如暮。
早已将早朝全过程尽数报于皇嗣李旦。
眉眼覆上深重的寒郁与惶然。
眼底掠过远超年岁的沉冷与锐利。
他虽年少,却天资早慧,洞彻朝局利害。
便是武氏欲彻底取缔李氏承统的信号,
“父亲!”
“如今局势,于我已是步步维艰。
却有同一私心——皆欲废我、夺我储位。
永绝李氏承继之望。”
没有姑息容情的道理。
该决断之时便需铁血杀人!”
首重苍生安稳,次论权位得失。
朝野震荡,则州县惊扰。
最苦的终究是四海百姓。
此非仁君宗室该为之事。
再者,朝中非尽趋炎附势之徒。
已是赌上身家性命。
满朝贤臣尽数株连。
这等生路,为父不取,李氏亦不能取。”
李隆基闻言,眼底凛冽杀势尽数敛去,
“父亲胸襟格局,是孩儿狭隘了。
得不偿失。
那我们便换一条路走。
不兴杀戮,便聚人心。
那我李氏便借天下舆论、朝臣人心造势。”
李旦看向身前幼子,沉吟良久,终于道出心中谋算:
便是力请庐陵王回京。”
李隆基身躯微顿,少年清亮的眼眸中浮出凝重,他轻声叩问,字字审慎:
岂非……再将储望、乃至帝位拱手相让?”
“非是相让,乃是保全李氏社稷。
我如今坐守东宫,名位悬空,进退皆碍。
根本无力抗衡诸武声势。
方能彼此呼应、共抵风雨。
这天下,本是李唐河山。
于我而言,皆无分别。”
藏着李旦半生退让、与世无争的胸襟,
亦藏着绝境求生的深沉权谋。
李隆基垂眸默然,心底翻涌着万般不甘。
深知武氏跋扈、李氏隐忍。
不甘父辈步步退让、受制于人。
诸事轮不到他置喙,更轮不到他做主。
父辈权衡利弊的隐忍、顾全大局的退让,
句句皆是当下唯一的生路。
终是尽数压于心底,化作沉稳沉静。
他抬首看向李旦,敛去眼底所有不甘,
“父亲所言极是。
唯有伯父归来,方能壮我宗室声势。
我李氏便有存续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