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乃储议未定、朝局最敏、人心最浮之时。
皇祖母近日正纠结李武传承、权衡天下归属,
对宗室异动最为警惕。”
“我等只是让世人知晓你皇伯父病重,
何至于触怒圣颜?”
“若我们刻意大张旗鼓、四处散播伯父病重流言,
会被皇祖母视作刻意逼宫、胁迫圣断。
更会授武氏诸王党羽以口实,反倒弄巧成拙。”
“是为父思虑浅了。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此时宜暗而不彰、静而有声。
只需让忠良老臣心知其意。
让朝堂微风暗起即可。
润物无声,方是万全之策。”
短短数语,步步稳妥、字字藏谋。
李旦闻言豁然开朗,深深颔首,眼底满是赞许:
“你思虑周全,为父险些操之过急。
张扬招祸,静默存身,此言极是。”
如今筹备如何?
何人出面最为稳妥?”
此事,需德高望重的老臣出面。
我建议,交由王相公。”
李旦闻言彻底安心,眸中沉郁散去大半,缓缓点头:
“王相公最为稳妥。”
东宫议定计策之后,王方庆依约行事。
悄悄前往狄仁杰府邸。
狄仁杰归京未久,府邸清肃。
避过一切朝堂忌讳。
朝堂公事朝堂言。
还望王相公见谅。”
短短一语,直接闭门拒客。
吹得袍袖翻飞,心底顿时沉凉。
骨硬如铁、守律如壁。
他岂会不知自己登门的用意?
便是明确拒绝皇嗣,拒绝李氏。
狄仁杰闭门不见。
如今武氏步步紧逼,李氏岌岌可危。
只是,他自有毕生坚守与底线。
不涉派系党争。
在他眼中,狄仁杰冥顽不灵,固守死理。
宗楚客一党日日煽风点火,谋夺储位、倾覆李唐;
社稷宗庙行将彻底改姓。
忠臣束手、宗室困厄,朝野忠良无人撑腰。
坐视乱象滋生、坐视国本飘摇!
暮色沉沉,车马渐行远去。
一辆乌木帷马车静立良久。
将方才狄府门前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眼底瞬间凝起沉郁怒火。
狄仁杰竟然顽固至此。
悄然驶离长街,折返皇宫。
入夜,东宫清宁殿烛火通明,静谧无喧。
李隆基快步入殿,褪去一身夜风寒气,
狄仁杰闭门拒见。”
话音落下,殿内静谧一瞬。
预想中的诧异与失望并未落在李旦身上。
“此事本就在我意料之中。”
这些年,他看透了狄仁杰的为官之道:
唯独不忠于任何一家一姓的私利。
闭门不见,便是他的表态。”
我李氏危局,只会愈演愈烈!
父亲,我们岂能坐以待毙?”
“隆基,不必怨狄仁杰顽固,亦不必强求其站队。”
“殿下,太平公主求见。”
夜风随帘缝钻入殿中,吹得案上烛火猛地一晃,
明暗光影瞬间扫过殿内二人神色。
未免来得太过凑巧。”
他抬手轻轻抚平被夜风拂乱的书卷边角,
“请公主入殿。”
不过片刻,一袭素色宫袍的太平公主缓步踏入清宁殿。
她目光先掠过立在一侧、面色紧绷的李隆基,
少年见状即刻敛去眼底暗藏的疑虑,躬身垂袖,行晚辈之礼,声音恭谨有度:
“见过姑姑。”
最终落向烛火安然、静立不动的李旦,
敛衽行礼,开门见山,语声压着深夜的凝重:
“皇兄,”
“夜深宫禁,太平不辞寒夜赶来东宫,
不知所为何事?”
太平语声压着深夜的凝重,开门见山:
请旨回京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