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与武三思并肩立在宗亲班次之中，

原本已经做好了辩驳储位谏言的准备，

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既是民政吏治，卿且细细道来。”

畿内数县却民怨渐起。

额外摊派杂捐，苛敛于民。

不敢依法纠查，致使百姓流离，农事荒废。”

心底掀起沉沉波澜。

从无迂回之术。

直指武氏党羽弊病。

这般弃私争、行公道、占大义的精妙棋路，

绝非王方庆守旧耿直的性子所能谋算出来的。

背后必然有人指点布局。

缓缓扫过阶下立班的李氏一派朝臣。

皆是守礼直言、不善布局之人。

懂得“借社稷压权奸、不结党而固宗室”的险棋妙招？

已然有了通透朝局、智计卓绝的高人辅佐。

且还避开了她的耳目。

心念至此，武曌心底满是欣慰。

贵在法不阿贵、令行禁止。

亦不可凌驾国法苍生之上！

镇抚一方，安定生民。”

王方庆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句句直指要害：

朝野法度形同虚设，社稷根基日渐耗损！

实乃祸乱朝纲、动摇大周根本之弊！

恳请陛下圣断，整肃武党、规整吏治、安抚民生！”

跨步出班，躬身正色附议，语气凝重恳切：

“臣附议！

国之根基在民，朝之纲纪在法。

反倒结党营私、扰民乱政。

败坏官风民心！

他日必生朝野动荡之祸！

肃清奸佞党羽，还天下吏治清明！”

两道铿锵谏言接连落定，紫宸殿落针可闻。

立在武氏班首的武承嗣面色骤然铁青，

即刻跨步出列，仰面抗辩，声色厉然：

“陛下！

王方庆、王及善二人纯属危言耸听、刻意构陷！

从未有扰民苛政之举！

离间朝堂骨肉！

陛下不可轻信！”

“陛下明察！

岂能尽数归罪于臣等？

杜绝朝臣结党攻讦之风！”

武懿宗宗楚客等一众武党臣子尽数出班跪伏，齐声叩拜：

“臣等恳请陛下圣察！”

一时之间，朝堂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武曌垂旒覆面，令人看不清喜怒。

威严平缓的声音穿透殿中纷乱的争执，

“众卿静言。

而一年生计，全系春耕。

江山亦无安稳可言。

朕不可不察，亦不轻忽！”

她目光沉沉扫过阶下跪拜的武氏群臣，

再望向持笏而立的王方庆，语气公允不偏：

遣御史台派员前往京畿各县实地勘验，

逐一核查田亩赋税、民间诉状。

若确有权贵门下私征杂税、强占民田、扰农害耕之事，

若是诬告构陷，亦要明辨罪责，以正朝规。”

说罢，她话音微微一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约束：

皆当恪守国法。

不必在殿中争执不休。”

话音落下，殿内紧绷的对峙之势稍稍缓和。

等于将把柄交到了御史手中。

二人心底皆是暗生警惕，寒意悄生。

他们只需死守“立武承继”的说辞便可周旋。

从而瓦解武氏党羽的根基。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殿内不少中立朝臣与李氏一派的官员相继躬身拱手，

此起彼伏的称颂之声在紫宸殿内次第响起：

“陛下圣明！”

“陛下体恤万民！”

不敢显露异态。

今日朝会便到此为止。

退朝。”

“陛下有旨——退朝！”

山呼万岁，而后依班次缓缓退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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