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静静听完一番剖白,默然良久。
她将朝堂利害、宗室祸福在心中反复掂量,
不得不承认,李旦的退让并非怯懦避世,
而是立足当下局势深思熟虑之后的抉择。
这一步的确能够消弭武李之间不少冲突,
稳住根基。
不能仓促决断,更不能你我二人私下议定。
我们尚且无从知晓。
反倒容易滋生出新的嫌隙与祸端。”
再遣人悄悄通报你。”
太平与李旦又略作一番商议,确认诸多细节,便起身作别:
“时辰不早,我不便久留,先行离去。静待你的消息。”
李旦相送而出,一路行至回廊。
独自携侍女缓步走出东宫。
方才转过影壁,便见一道挺拔少年身影立在梧桐树下。
正是李隆基。
“隆基见过姑母。”
太平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李隆基身上,
你去了何处?”
李隆基直起身,神色沉稳从容,不慌不忙回话:
近半月侄儿都在外奔走查访。
亲自前往各处实地核验情形。
先行告罪,故而未能赴宴。”
决意推让储位的话语犹在耳畔。
她心中叹气,这对隆基何其不公。
懂得心系四方生民,着实难得。”
话音稍缓,神色转为郑重,本想低声叮嘱几句,
若李隆基没有周旋万方困局的胸襟魄力,
他也终究无力承载,守不住宗庙基业。
帝位之路,从来没有坦途,风波磋磨皆是寻常。
便是造化摆在他面前的试炼。
于风云之中寻得出路,方配执掌社稷;
可若是历经几番起落便就此消沉缄默,
不足以端坐九五之尊。
心中百感交集,随即咽下喉中未尽之言,缓缓开口,
“时辰不早,姑母要出宫回府了。”
李隆基闻言敛衽躬身,姿态恭谨有度,眉目沉静清朗:
“侄儿恭送姑母。”
第二日便奉诏随同百官参与早朝。
各式议论此起彼伏,喧嚣不息。
朝野文武人心惶惶,各有揣测。
暗自思忖陛下此番安排究竟是权宜之计,
不知风向将如何转变。
内里究竟藏着何等深意?
莫非储位归属要再起风波?
谁也不敢轻易下定论断。
武氏宗亲之中,光景更是截然不同。
自始至终从未打算册立武氏子弟承继大统。
心底积压着难以消解的愤懑与怨怼。
希冀抓住机会角逐储位。
武三思便是其中最为积极之人。
往日为储位四处游说,不肯罢休的武承嗣,
骤然沉寂,闭门不出,甚少联络朝臣。
武三思心中疑虑难掩,索性备上薄礼,
亲自登门拜访武承嗣,想要探探对方虚实。
武承嗣府邸庭前花木萧条,屋内气氛沉闷压抑。
庐陵王骤然回京,翌日便入朝议政。
朝野人心浮动,储位之事再度被众人提起。
莫非心中已有别的打算?”
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郁气。
听闻武三思发问,心底冷笑不止。
从来不曾考虑武氏子嗣继统。
安安稳稳平息所有纷争。
天下哪有这般轻巧的事!
搅动漫天风云,令这场储议风波越闹越大。
也绝不能让一切无声无息尘埃落定。
“梁王不必试探于我。
早已身心俱疲。
不再奢望储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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