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语调恭谨,字字稳妥地缓缓回话:
一时心中万千感慨。
感念陛下数十年宵衣旰食,呕心沥血,
担起这万里河山。
臣心中只盼陛下能够珍重龙体。”
武曌眸光淡淡落在跪伏在地的人影身上,
“起来吧,”
垂手立在一旁,依旧不敢轻易抬眼。
只听女皇复又开口,声音缓慢而沉稳:
“朝臣接连上书,非议二张一事。
朕且问你,此事你心中是何看法?”
本就格局狭隘。
亦无在外横行祸乱之举。
拿世俗礼教来苛责陛下。
而是二人常伴御前,能够就近体察圣心。”
武曌听完,缓缓颔首,眸中掠过赞许。
她执掌天下数十载,心中早已看得通透。
方才一番问话,不过是想听一听旁人的见解,
她心底早已筹算妥当,定下了应对的方略。
太平婉儿,你们退下吧。”
“臣(儿臣)遵旨。”
转身退出暖阁。
不多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张昌宗捧着一盏温好的花蜜露缓步走入。
生怕脚步稍重便扰了女皇。
走到御案跟前,又细心取一方柔软锦垫垫在盏底,
才将蜜露稳稳放到武曌触手可及之处,
随后动作轻柔,顺手将御案上散乱的奏疏稍稍归置整齐。
连日被朝堂奏疏、朝野流言扰得心绪紧绷,
此刻武曌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缓。
目光落在他指尖那一层浅浅薄茧之上,
那是常年抚琴留下的痕迹。
神色平和慵懒,漫不经心地开口闲话:
平日里都喜爱做些什么?”
细细揣测陛下此番问话暗藏几分深意,
斟酌妥当措辞之后方才谨慎应答。
唇角漾开一抹温润浅淡的笑意,语声柔和:
无事便静心读书写字、炼制清润丹丸,
或是闲坐抚琴。
也时常随同兄长往城外郊野漫步,赏山涧风月。”
她甚是喜爱张昌宗这样安静恬淡温顺的性子。
她微微向后倚靠在铺着狐裘软垫的御榻之上,眼含浅笑道:
可有什么好玩的趣事?”
低声说起儿时旧事。
慢悠悠消磨整日光阴。
嗓音温润,一件件烟火寻常的往事娓娓道来。
不似旁人那般心浮气躁。
朕繁杂的心绪总能安稳不少。”
便是臣几世修来的福气。
于臣而言,便已是足矣。”
武曌望着他眉眼温顺、一副谦卑知足的模样,
少了帝王平日的威严,多了些许长辈般的温慰:
“你有此心意,甚好。”
闲谈渐渐停歇,殿内陷入片刻沉寂。
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腰间温润的玉佩,面上掠过难以掩饰的犹疑。
朝中不少大臣,皆对臣与兄长颇有微词。”
话音落下,殿中融融暖意仿佛淡去几分。
武曌脸上那一抹闲适的笑意缓缓敛了下去,
眸光沉沉落在他的身上,语调平静,辨不出喜怒:
“昌宗也听说了。”
张昌宗心头一紧,神色顿时染上浓重的愧色,
“是臣无能,臣心中愧疚。
因臣兄弟二人,反倒连累陛下要蒙受世人的微词非议,
令陛下为此烦心劳神,是臣之过,臣该死。”
亦或是后悔入宫伴在朕的身侧?”
直直跪下。
一双眼眸澄澈干净,满是不加掩饰的赤诚,
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批阅奏章往往直至夜半。
偌大深宫,到了夜深之时只剩陛下一人独守孤寂。
驱散深宫冷清。
臣皆可置之度外。
只想长久守在陛下身旁,别无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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