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女皇,张昌宗一路心绪翻涌,独自踏着夜色回到居所。
一路上陛下在暖阁之中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
都清清楚楚盘旋在他的心头。
此事旨意未下,万万不可外泄。
见他归来,抬眸笑着抬了抬下巴,随口便问道:
可是殿中有什么要事?”
面上却依旧是平日里温顺平和的模样。
我陪陛下闲话几句往日旧事。
陛下疲累,我便先行告退回来了。”
他终究没有将设立控鹤监的半句风声吐露。
“今夜我尚有私事要办,御前值夜便由你替我前去。
你只回禀一声,我炼制丹药劳顿过度,
身子倦怠,今夜不便值夜便可。”
哪里来的炼丹疲乏一说。
何苦这般编造说辞,刻意搪塞?”
也休要四处打探。
做好我嘱咐之事即可,其余不必多言。”
张昌宗心底一紧,仍旧不肯退让,语声带着几分惶急:
欺君乃是死罪。”
见自家弟弟一副老实执拗、满心担忧的模样,
长长一声叹息,才压低了声音缓缓解释:
还差一味罕见药材。
此事不便先让陛下知晓。
不会耽搁太久。”
听完缘由,张昌宗悬着的心方才稍稍落地,
想来也不会怪罪于你。”
“你看得太过简单。
全凭炼药一技深得圣心。
并非无可替代。
故而,炼丹一事万万不能出现半点差池,
更是断断不能叫陛下知晓。”
便全然信下这番说辞,不再多有疑虑。
“我知晓了。
不可在外久留。
御前那边我便依兄长所言回话。”
隔绝殿外所有风声与人迹。
映得满室光影晦暗不明。
正望着端坐榻前的韦氏。
专程前来投诚结盟。
“五郎见过太子妃。”
韦氏端坐在榻上,眉眼矜肃,气度沉稳,
淡淡抬眸看向他,语气平缓带几分审视:
“夜深宫静,五郎冒险来东宫见本宫,所为何事?”
张易之抬眸看向神色矜冷、暗藏威仪的韦氏,
朝野皆以为陛下屈从时局,万事尘埃落定。
并不是太子。”
唇角浮起淡淡的冷笑,语气从容笃定:
“此事本宫心中早已知晓。
三方皆不肯应允。
如今早已放下这般念头。”
张易之听完,缓缓摇头,眸光幽深,不疾不徐开口:
圣心真正属意的储君,另有其人。”
韦氏眸光微凝,原本慵懒靠坐的身形微微坐直,
“哦?不是太平,那是谁?”
张易之眼底藏着旁人不知的宫闱秘辛,缓缓吐出三字:
“临淄王。”
“李隆基?”
韦氏诧异开口。
张易之微微前倾身形,压低声音,道出最核心的隐秘:
是陛下亲手教养长大的皇孙。
陛下曾直言,此儿风骨卓然、天资雄断,
来日必为太平天子。
都远远不及的。”
她深知张易之绝非无故示好之人。
绝非真心向善,必然是所求甚多。
更无凭空的归顺。
化解眼前倾覆之危。
不可显露急切,更不能顺势应允结盟。
便落了下风。
先稳己心,再控局势。
假意淡漠疏离,冷眼试探。
让张易之主动摊尽底牌,亮出所有价值,
她才能掌握主动权,择利而取,避害而行,
只淡淡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与不以为意:
“此事本宫略有耳闻。
宫中人人皆知。
不必你特意前来告知。”
接着,韦氏表现出一副:你这番说辞不过是人人皆知的宫闱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