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底掠过浅淡暖意，语声温和，却依旧带着帝王审慎：

“狄卿懂朕，便是世间最难得的君臣相知。

人人皆会骂朕执念权位、打压李氏、贪恋帝位。

便注定要做世人不解、后世非议之事。

只是不敢有情。”

她微微抬眸，望向明堂方向，目光坚定决绝：

只求山河稳固，苍生永安。”

“陛下圣明。”

圣历二年，腊月二十三。

紫微城霜雪未消，殿内炉火融融。

武曌独坐御案之前，屏退左右内侍，独召太子李显入殿问话。

武曌眸光平静，缓缓开口，直入正题：

你心中如何思量？”

一语落定，殿内骤然寂静。

李显心口骤然一沉，指尖微僵。

他心底深处，终究是李唐子嗣，血脉根深，

本能万般抗拒改姓之举。

李是祖宗宗庙、是李氏江山，是刻入骨血的根本。

已无更改余地。

“回陛下，儿臣心中无甚想法。”

武曌静静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抗拒与隐忍，

“殿中无旁人，你不必藏掖。

心中真实所想，只管直言。”

李显闻声，双膝一屈，稳稳跪落于地，

叩首恭谨，字字温顺，却句句避了真心：

“儿臣愚昧，看不懂朝堂大局，亦揣测不透圣心。

皆是为江山社稷、天下万民。

必有万般深远考量。

亦全然遵从圣谕，不敢有违逆。”

他字字恭顺，句句服从，却始终不肯吐露真心。

武曌望着伏跪在地、谨小慎微的太子，

“你已是大周储君，国本之身。

你本该学着看透、学着思量。

如何能担起这大周社稷？”

“陛下教训的是。

确还需要多多历练学习。”

武曌望着李显惶恐的样子，放缓语调：

想通透了你心中真正所想、所虑、所惑，

明日再来回朕。”

李显心头微松，连忙叩首谢恩，恭肃告退，缓步退出紫宸殿。

一路回返东宫，他心绪沉沉，眉宇间尽是郁结难舒。

将陛下欲赐姓武氏、命他思虑回话一事，

尽数说与韦氏听闻。

她暗自冷笑，自以为看得比李显直白透彻：

武曌那老妖妇，终究是舍不得武氏江山！

强行改李显为武姓。

让李氏储君，化作武周嗣君。

以李显一人之姓，保武周一朝正统不灭，

保武氏宗族日后无忧。

还是舍不得大周社稷落入李唐旧绪。

朝臣皆拒武氏为储，陛下无法立武家诸王，

将李唐储君，化作武周储君。”

李显眉头微蹙，面上带着几分迟疑，轻轻摆了摆手，语声低沉：

“阿韦怕是想得偏了。

也曾赐姓武氏。

赐姓一事，未必便是要将社稷永久归于武氏。”

不敢向任何人吐露，只反复在胸中暗自思量：

可他膝下诸子，以及李隆基等李氏子弟，

却并未一同勒令改姓武。

由此便看得出来，心底，原本便无意要让这万里江山永世归于武氏。

只怕远不止你所想的这般肤浅。”

“你便是心思太过单纯，又素来愚孝，凡事只愿意往好处去想，

才看不透内里的弯弯绕绕。”

说罢，她即刻叮嘱，字字精明、句句教他藏锋处世：

“陛下不是让你想明白了明日去回话吗？

是为社稷、为万民、为大周万世安稳。”

李显静静听着韦氏的悉心提点，频频点头，恍然悟道：

“阿韦说得极是，我愚钝，险些看浅了。

绝非私心偏颇。

明日我便按你所言回话，绝不误事。”

韦氏听他全然曲解了自己方才一番剖白，

眼底瞬间浮起不耐与轻视，暗自气结，当即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