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空,王延年便领着粉平嬷嬷与两名太医,
径直走入李隆基寝卧内室。
唇色浅淡,一双往日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半阖着,
看似虚弱倦怠,一副重病缠绵之态。
心口骤然一揪,眼眶当即泛红,鼻尖发酸,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数载晨昏朝夕、衣食起居、冷暖病痛,
大半皆是粉平一手照料打理。
疼他惜他,早已将他视作自己的孩子一般。
此刻见昔日活泼灵秀、神采奕奕的孩子病得这般萎靡憔悴,
她心中又疼又慌,声音瞬时带上哽咽:
“殿下,怎的病成这般模样!
太医,快快上前,速速为殿下诊脉!”
刻意露出无害的少年模样,轻声安抚:
静养几日便会痊愈,不碍事的。”
都虚弱成这副模样,气息虚浮、形神俱损,
哪里是静养几日便能好转的小病?
分明是伤及根本的沉疴。
分立榻侧,轮流抬手为李隆基诊脉。
李隆基悄然将压在胳肢窝下,伪装虚弱脉象的掌心悄悄松开。
方才浮细紊乱、似是久病亏虚的虚假脉象,
是他一路强忍身形、刻意逼压出来的假象,
绝不让太医诊出药毒残留。
一番细细诊查过后,两名太医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回禀:
临淄王脉象虚浮、脾胃滞弱、气血受损,
应是多日误食不洁、相克之物,积郁内伤,
以致体虚神乏、缠绵卧榻。
并无急症凶险,只需静心调养、固本培元,
便可慢慢恢复。”
特意命我等前来。
务必要让王爷早日痊愈,莫让圣心挂怀。”
李隆基倚在榻上,语声温恭,从容应答:
三郎心中惶恐感激。
必定入宫亲见皇祖母,叩首谢恩。”
一室之内,人人皆信他是无辜染病、体弱静养。
两名太医写完药方,再三叮嘱了静养忌口事宜,便躬身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王延年立于原地,目光沉沉扫过榻上的李隆基,
最是深谙宫闱幽暗、人心叵测。
寒热相生、食材相克更是御膳最基础的规矩,
绝无轻易误食伤身、积郁沉疴的道理。
素来康健无恙。
此事太过蹊跷,处处透着诡异。
其中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隐情。
心念既定,王延年神色不动,淡淡抬手,遣退两名太医:
稍后回宫中复旨便可。”
寝殿之内,便只剩王延年、粉平与李隆基三人。
殿中瞬间安静无声。
王延年缓步走到榻前,俯身压低声音,语气郑重至极,不带客套:
“殿下此病来得蹊跷,绝非误食外物这般简单。
可是暗中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轻细,却字字直戳要害。
榻上的李隆基闻言,眼底那一层刻意伪装的虚弱倦怠,瞬间尽数褪去。
他不再刻意压低气息、佯装咳喘孱弱,
身形微微坐直,眉目间少年病气散尽,只剩一片沉静冷冽。
在王延年与自幼看着自己长大的粉平嬷嬷面前,
他无需继续演这场人人皆可欺的弱病戏码。
暗流太深,眼下绝不能全盘托出、引动朝局大乱。
李隆基眸光微敛,声音平静笃定,轻轻开口:
“公公慧眼,不过已经无事了。”
王延年久经世事,粉平久居深宫、伴看皇权争斗多年,皆是七窍玲珑、心思通透之人。
瞬间便穿透表层话语,彻彻底底想透了内里的层层深意。
不是生病,是有人暗下黑手。
且殿下亲手压下、尽数灭口、抹除痕迹。
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暗害皇家子嗣!
“殿下聪慧果决,行事周全,能暂时压下风波。
深宫数十年风雨,无一事能真正瞒得住她。
此事,恐怕瞒不过陛下。”
李隆基神色坦然,眼底无半分慌乱,淡淡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