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之前立誓，缔结李武之盟。

留作后世凭据。”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寂静。

李显眉头微蹙，武三思等人曾经为储位奔走周旋最终未能得逞，

如今要和他们盟誓，谈何容易。

武曌看在眼里，继续徐徐剖析，字字掷地有声：

“你们心中多半会想，为何要与武氏立此盟约。

多年戍守朝堂，于社稷并非毫无功绩。

朝堂局势错综复杂。

势力盘根错节，单凭你一人，孤掌难鸣。

保你帝位安稳，社稷无内乱之祸。

保全大周的江山。”

李显心中犹存几分迟疑，尚未开口。

太平听罢，瞬间便勘破母亲这番布局背后的万般苦心。

“陛下思虑深远，儿臣明白。

一纸诏书，后世便可轻易废弃。

便是将两族的安危置于神明史册之下。

日后若是再起屠戮，便是违天背祖。

若是陛下身后两相攻伐，必是宗室流血，天下动荡。

亦是天下万民，儿臣赞同。”

太平一语点破内里关节，将其中利害说得通透。

一旁的李旦抬眸看向武曌，从容拱手：

“陛下为社稷思虑周全，儿臣无异议。

不再掀起刀兵，便是社稷之幸。

此事，儿臣应允。”

二人相继表态，目光便都落在太子李显身上。

亦知帝王之位从不是高枕无忧。

祸乱一起，终究是天下受苦。

他沉吟片刻，起身离席，对着武曌深深一拜：

既能稳固朝局，又免去骨肉相残的惨事，

于社稷万民皆是好事。

明堂盟誓一事，儿臣愿意遵从。”

武曌望着面前三个儿女，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眼底掠过一丝宽慰：

“你们能够想通，便是万民之福。

待朕择定吉日，再行明堂告天之礼。”

“儿臣谨遵陛下旨意。”

文武百官依序躬身退离紫宸殿。

偌大正殿褪去了方才议政的肃杀喧嚣，

屏息敛气，不敢惊扰殿中肃穆。

武曌端坐龙榻，一身玄色帝袍沉稳端庄，

眉眼间沉淀着经年执掌天下的沧桑威严。

整座紫宸殿，只余姑侄二人相对而立。

他素来心思缜密，心知此番乃是内殿独对，

心中虽已有几分忐忑，面上却不显露，抬眼看向御座之上的武曌，

“不知姑母召侄儿入内，是有何要事吩咐？”

你与朕血脉最为亲近。

皆由你鼎力操持。

也是朕最为倚重之人。”

“侄儿承蒙姑母数十年圣恩庇佑、破格提拔，

方能身居高位、执掌权柄。

护大周安稳、为陛下分忧。”

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忧思。

往日锋芒锐气尽数沉淀为对身后基业的重重顾虑：

不得不细细筹谋身后万世基业。”

武三思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垂首，

“陛下千秋万寿，圣体康泰！”

他字字诚恳，满是晚辈的恭顺与朝臣的敬惧。

是以真心祈愿圣体长宁。

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语声依旧沉重沧桑：

“生死盛衰，皆是天道轮回，何须自欺。

朕心中自知身子状况，早已不复盛年。”

可人心幽微、世事难料。

便可镇住朝堂纷争、压制宗室旧怨、护住武氏荣宠。

可待朕百年归世，皇权更迭、乾坤易势，

能否安稳延续。”

此言一出，戳中了武三思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垂首的身躯微微一僵，心绪骤然翻涌不休。

不择手段罗织罪证、构陷相王李旦谋反，

根本无法轻易消解。

而是端坐龙椅、执掌生杀大权的姑母。

昔日所有旧怨必然会被朝堂旧臣一一翻出。

难逃覆灭屠戮的结局。

一念及此，他心底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