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缭绕,玉璧、铜鼎陈列于祭台之上,庄严肃穆。
武曌今日要用来了结一桩关乎身后社稷的大事。
太子李显、相王李旦、太平公主尽数到场,
神色各有不同。
另一边,武氏诸王列队而立。
神色恭谨安分。
空气之中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
凤目扫过阶下李氏子弟与武氏亲贵。
殿内乐声缓缓停歇,所有的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立刻开口宣读誓文,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告祭皇天后土,非是寻常祭祀。
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尔等李、武两族。”
一句话落下,阶下众人神色皆动,纷纷垂首静听。
“显儿,你身为储君,将来要执掌万里江山。
武氏是朕的亲族,亦是你的至亲。
若他日登基,可会因旧日恩怨,大肆屠戮武氏族人?”
“儿臣断不会妄兴屠戮,残害宗亲。”
武曌又转头看向武三思一众武氏诸王,语气严厉几分:
“诸武听好。
更不可搅动朝局。
天地不容,国法亦绝不轻饶!”
“臣等谨记陛下训诫,不敢有二心。”
命史官将草拟完毕的誓文捧上祭案。
焚香升燎,袅袅烟气直上明堂穹顶。
“今日,尔等就在天地、祖宗面前立下誓言。
后世子孙,不得相互倾轧、不得蓄意谋害,
和衷共济,共护大周社稷。
此誓,上告皇天后土,下告列祖列宗。
留存后世,为万世之证。”
说罢,她示意众人上前。
“李武子孙,共奉此誓。
同心辅国,永守和睦。
若违此盟,天地共弃,神鬼共诛。”
誓毕,众人再三叩拜。
殿外燎火燃起,香烟滚滚。
工部匠人捧着铸造完成的铁券走上前来,
丹砂填字,肃穆庄重。
武曌目光落在那一方沉甸甸的铁券之上,
护佑身后的子孙平安。
终究只是人力所为。
人心变幻莫测,后世子孙的所思所想,
不是一块铁券便可以全然约束。
可已是暮年的她,能做的,也只有至此。
武曌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史官,沉声吩咐:
不得损毁遗失。
后世史官,皆可查阅,以此为凭。”
“臣遵陛下敕令。”
待盟誓礼成,李氏、武氏众人依次退下。
身形在偌大殿堂之中,显出几分孤寥。
西南昆明蛮遣使入朝。
世代奉大周正朔。
眼底掠过复杂难言的沉郁。
“召太子即刻入殿,随朕参议边地国事。”
内侍躬身领旨,疾步退去传召。
心底却隐隐紧绷,素来面对武曌的天威,
“儿臣叩见陛下!”
武曌目光依然落于表文之上,缓缓开口,声音沉静:
“太子,你来看。
昆明蛮请降内附,欲置州归治。
你说说,此事当如何处置?”
面对母亲提问,他难免局促紧张。
乃是大周盛世之兆。
以显陛下仁怀四海。”
“仅此而已?”
李显瞬间语塞,手心微汗,越发慌乱,仓促补道:
“是……是好事。
四夷宾服,天下安宁,应当准允。”
这番回答空泛浅薄,只知颂圣、不见利弊,
武曌想听的,自然不止于此。
她心中一直认为,李显资质庸常、性柔怯懦,
绝非最优储君人选,难堪大周万里河山。
可几番风波拉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终究容不得她随心抉择。
她终究被世事时局,朝堂大势所逼迫,
不得不认下这既定结果。
既已定储,再纠结优劣、执念憾事已然无用。
方能保大周江山平稳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