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出生的第一天起,我便决心向父亲复仇。
因为他杀死了我的母亲。
虽然说,母亲的死,绝大部分错在于我,因为是我直接导致了她的难产和大出血。但是,在她徘徊在生死线的时候,父亲却没有拯救她。
在我还没有脱离娘胎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听力,而且也有了记忆。当母亲被推进产房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的胎位有些不对——正常的胎儿都是头朝下,而我却是脚朝下。为了让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少受些苦,我决定努力把头和脚掉个个,但是,就在我刚刚努力了一半的时候,母亲开始发力,这个时候,我的屁股刚好对着产道——而这对母亲来说,正是最要命的胎位。
果不其然,母亲努力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生下我。她又继续努力了十个小时,就在我快要被推出产道的时候,母亲开始大出血。于是,医生问了父亲那个电视剧上最常见的问题:“保大还是保小?”
我不知道那天我的姥爷为什么没有来,如果他来了,说不定还能救母亲一命。那天,只有我的父亲还有那个即将被我称作“奶奶”的老太婆守在产房外。听到医生的这个问题,老太婆的眼睛都亮了,她一刻也没有犹豫便说道:“当然是保小的。”
医生很震惊,因为电视剧也从来没这么演过。于是父亲开始打圆场,他带着哭腔说道:“医生,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妻子和孩子啊,我一个都不能失去。”医生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产房忙活了半天,然后他兴奋地跟父亲还有老太婆说:“孩子已经平安生下来了,是个男孩。”他继而换了副表情,悲伤地说道:“可是产妇大出血,亟需输血。产妇是rh阴性血,医院已经没有这种血型的血液了,你们有认识的亲友是这种血型吗?”
父亲和老太婆绝望而痛苦地摇了摇头。他们演得很好,因为我知道,他俩都是这种血型,而且我父亲的妹妹也是这种血型。如果他们想救我母亲,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百分之八十能把她救回来。
但是他们没有救。而我对其中的原因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父亲想通过我得到姥爷公司的实际控制权,而母亲的存在显然妨碍了他的野心。
我的第一声啼哭,是对母亲的哀悼,而我的第二声啼哭,则是一种宣誓,我宣誓要向父亲还有那个老太婆复仇。
向老太婆复仇并没有花费我多少时间。她抱着三个月的我外出散步的时候,突然心脏病发作,倒在了地上。如果当时我像所有婴儿那样哇哇大哭,一定会有人注意到我们。可是,我既没有哭也没有闹。于是,我便完成了我的第一项复仇。
但是,父亲就有些难搞了。他身体健康,更何况,我还只是个婴儿。于是,我耐心等待了十年。所幸,这十年里,姥爷的身体还算好,他虽然对父亲相当信任,但还没有把公司交到他的手中。为了阻止这件事发生,我只有三种方法:第一,确保姥爷长生不老;第二,确保父亲英年早逝;第三,让姥爷失去对父亲的信任。前两种方法并非我能左右,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第三种方法,那就是让姥爷失去对父亲的信任。
我对公司经营一窍不通,显然无法从经济层面下手,那便只剩下一种手段了,即证明父亲对这个家庭不忠。不忠的调查通常都是找专业人士来做,但是年仅十岁的我没有钱,于是只得亲自出马。
我跟踪父亲。
上学之前,放学之后,茶余饭后,甚至逃课。我很快发现,父亲会在每周三和周五的中午离开办公楼,与一个女人吃饭。他也会在周六背着高尔夫球杆出门,结果却并没有去高尔夫球场,而是去了一个女人家里——是同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家里还有个和我一般大的男孩,长相也和我相差无几。
十岁的我虽然很聪明,却尚未洞悉这个世界的丑陋真相。于是,一天在上学的路上,我天真地问父亲:“那个住在粉色别墅里的女人,是我们家的亲戚吗?”
父亲慌张地刹住车,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虽然高级轿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是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不懂。不过,你在家的时候,千万别提起这件事,否则姥爷会生气的。”
“那你需要每天给我零花钱,我才能记住不说漏嘴。”我说道。
父亲朝我丢过来五十块钱。
“每天你都得给我那么多,否则我就会忘记。”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父亲笑道。他显然只是把我当个孩子,以为给点零花钱,就能把我摆平。
父亲给我的零花钱,我一分钱也没有花。如果我馋了,想吃零食了,就会去找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学长“投喂”。他同样没了母亲,和我一样孤独,于是我们便成了最好的朋友。两个月后,我攒够了三千块钱,便去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调查社。
我把三千块钱放到胖墩墩的中年社长面前,直截了当地说:“请你帮我调查一下我父亲和粉色别墅里那个女人的关系。至于粉色别墅在哪里,我会带你去的。”
中年社长的眼睛里闪过怜悯之色:“你小小年纪,已经要承受这么多了啊。”他边说边把三千块钱推还给我,“叔叔不要你的钱,叔叔喜欢你,就当叔叔帮你个小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