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萍萍脸色一僵。
如今云南正在全力绘制鱼鳞图册,宁正在云南都司大开杀戒,不知拔除了多少士绅豪强,陛下更是多次嘉奖。
这般封疆大吏,尤其还是掌兵之人,他怎敢贸然问询?
锦衣卫虽威风,却也万万不敢得罪这等人物。
既然话已至此,杜萍萍直接将文书翻到最后一页,问道:「岳大人,您在府东街附近的四进宅院,按市价近九千两银子,已是价值不菲。
加之这宅院紧邻府东街与京城核心,且应天商行亦在此处,想要拿下至少需一万三千两银子。
敢问岳大人,这笔钱从何而来?」
岳忠达眉头一皱,自光猛地刺向杜萍萍。
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竟连这等私事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好在他早有准备,当即冷哼一声,眼神带著几分不善:「一万三千两银子本官哪里掏得出来?
这宅院是租的,从新沉商行所租!
怎么?本官买不起,还不能租房子?」
租的?
杜萍萍脸色一僵,暗骂手下人办事不力,这般关键信息竟未查清。
不过他很快平复心绪,新沉商行与其他商行不同。
其掌柜周颂早在故元未灭之时,便曾帮大军运送粮草,根基深厚,如今又与市易司牵扯甚深,他们的帐目,锦衣卫根本无权查阅。
深吸一口气,杜萍萍压下心中不满,笑道:「是下官疏忽了,当初下官初到京城时,也是租房居住,如今虽已购房,却忘了初心,是下官的不是。」
话音刚落,杜萍萍继续发问:「岳大人,您的夫人前些日子曾在妙音坊花费三百两银子,购置了一件貂皮大衣,可有此事?」
岳忠达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旋即身体一僵,心中暗道不妙。
他身为正三品官员,月俸虽不算低,但一年下来也不过百两银子。
加之他出身穷苦,家中并无帮衬,这件三百两银子的貂皮大衣,实在太过突兀!
杜萍萍见他脸色难看,眼神一凝,敏锐地察觉到了端倪,轻声唤道:「岳大人?」
岳忠达像是被猛然唤醒,看向杜萍萍连忙发问:「是那件黑色镶金丝的貂皮大衣?」
「正是。」杜萍萍点头,」此衣乃是北平府踏雪商行所制,标号甲字三十九,售价三百四十五两银子。」
「三百两?」
岳忠达的声音猛地拔高,面露震惊,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杜大人,您确定?内子与我说,这衣服只花了三十两。」
这话一出,杜萍萍也有些发愣。
好像的确有这个可能,他的夫人也是妙音坊的常客,时常买些物件,却总爱虚报低价诓骗他
轻咳一声,杜萍萍正色道:「锦衣卫已然核实,确是三百四十两,绝无差错。」
「败家!」
岳忠达语气严厉,拱了拱手,「多谢杜大人告知,若不是今日你说,我还一直以为这貂皮大衣只值三十两,真是荒谬!
来京不过月余,京中物件昂贵,本官算是见识到了。」
杜萍萍连忙将话题拉回正轨:「岳大人月俸十一两,一年不过一百三十两,贵夫人能买下三百两的貂皮大衣,下官佩服。」
岳忠达嗤笑一声,死死盯著杜萍萍,质问道:「你们锦衣卫是在查逆党谋逆,还是在查官员贪腐?
本官从军三十年,大小战事经历无数,买不起一万两的宅子理所应当,但若是连三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那咱们大明朝廷也太过荒唐了!」
不等杜萍萍开口,岳忠达继续说道:「杜大人,您是正四品,月俸才五两,您难道就买不起这三百两的貂皮大衣?」
杜萍萍笑了笑,连忙起身拉著他坐下:「岳大人莫要动怒,这是锦衣卫的查案流程,这三百两的貂皮大衣,下官家中自然买得起,只是下官不舍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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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本官也不舍得!」岳忠达冷哼,「一件破衣服,三十两都觉得贵,居然要三百两,真是荒谬!」
杜萍萍笑著安慰:「岳大人有所不知,这貂皮大衣如今在京中盛极一时,红丰楼中还有三千两一件的大衣,依旧供不应求。」
岳忠达看向杜萍萍,眼中满是愕然。
三千两?这实在太过荒谬了!
他之前管辖的屯田卫,将近五千人的队伍,一年的粮食开销也不过三千两银子
杜萍萍仔细观察著岳忠达,发现他眼中的愕然不似作伪。
看来他是真没听过红丰楼的奢靡,对这个价钱也著实震惊。
这让杜萍萍心中不免失望,若是眼前之人真做了谋逆之事,必然有丰厚钱财回报,对这几千两应当毫不在意才是。
深吸一口气,杜萍萍站起身,向岳忠达拱了拱手:「岳大人,今日叨扰了,下官要问的已经问完,您可以回都督府了。」
岳忠达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杜萍萍一番,头也不回地离开,甚至没说一句告辞。
看著他的背影,杜萍萍非但没有意外,反而觉得合乎情理,这般反应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