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适才相戏耳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染着一抹鱼肚白,寒意尚未散尽,京城四方城门已缓缓开启。
守城军卒刚挪开沉重城门栓,城外等侯的行商、脚夫便涌了进来,却被城门内侧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挡了去路。
“让让!让让!这贴的是什么?”
一个挑着货担的汉子高声嚷嚷,拨开人群挤到近前。
只见城墙之上,贴着一张丈许见方的黄纸告示,墨迹淋漓,笔力道劲。
几个识字的秀才正踮着脚诵读,声音越读越响,引来更多人围拢。
“北并行都司、北平都司奏报,雪夜奇袭察哈尔前军大寨,歼敌四千七百馀人,俘虏两千三百馀,察哈尔王孛琅帖木儿授首!”
“捕鱼儿海白松部等一十三部首领联名归降,愿献土编户,岁岁纳贡,遣子弟入大明官学,率部戍边!”
诵读声未落,最前方便响起一阵惊呼:“大捷!北疆大捷!”
呼喊顺着人群往后传递,好比滚油泼了沸水,瞬间让整个城门沸腾起来。
人们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亮起,冻得通红的脸上面露震惊,议论声嗡嗡作响,盖过了城门处的车马喧嚣。
“赢了!真的大捷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拍手笑道,作为淳朴百姓,他向来厌恶打仗,却也深知战事避无可避,打赢了或许于己无直接好处,但若是输了,他们这些最贫苦的百姓那可就惨了。
一个贩布的掌柜连连点头:“前几日还听人说北元要打过来,吓得我都想把铺子盘了回老家,现在总算能安心了!
”
“看你那怂样!”一旁的铁匠铺掌柜毫不吝啬鄙夷。
人群中不乏前几日跟着学子们议论纷纷的百姓,此刻也换了口吻:“之前听那些人说什么边疆不稳,原来是瞎操心!
咱们大明的兵这么能打,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止是城门,大工坊的集市、西市的酒楼、甚至城南的菜场,都粘贴了同样的告示。
应天商行门口更是热闹,几张告示并排贴在广场边缘,过往行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商行的伙计们脸上带着喜色,不论如何,自家大人打了胜仗,他们这些商行伙计,也能扬眉吐气地吹嘘几句。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寒意,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洋溢着轻松,冲淡了些许往日的凝重。
与此同时,翰林院深处却是一片静谧。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通过窗棂洒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映出淡淡光影。
院落里种着几株老槐,枝桠光秃,透着苍劲。
许观坐在靠窗的书案前,身着青色翰林官袍,面容清癯,眼神平和。
手中握着一支羊毫笔,正细细批注着一卷经书,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轻响。
许观治学向来严谨,即便昨日午门登闻鼓响、朝堂风波迭起,他也依旧沉心典籍,不为外界所扰。
“许大人,您倒是沉得住气!”
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吴言信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官袍穿得一丝不苟,却难掩眉宇间的得意。
他刚一进门,便自顾自地在许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冷茶喝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眩耀:“昨日我一鼓定音,敲响登闻鼓,那份诉状想必此刻已经摆在陛下案前了!
应天商行那些乱教杂学的学堂,不出三日,必定关停!
还有那无令出兵的边将,也难逃惩处!”
他说着,眼神愈发炽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士林领袖、被天下学子敬仰的场景:“咱们读书人,就该坚守圣贤之道,拨乱反正!
如今经学式微,商贾横行,若不是我挺身而出,恐怕大明的教化根基都要被动摇了!”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文书的翰林编修闻言,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看向吴言信的自光带着几分复杂,有羡慕,有敬佩,也有几分不以为然,但碍于他的探花身份和昨日壮举,没人当面反驳。
许观放下手中的笔,缓缓开口:“吴大人,治学之道,在于兼容并蓄,为官之本,在于体察民情。
应天商行的学堂虽授算学技艺,却也未曾摒弃伦理教化,不过是补经史之不足罢了。
边将出兵,若真是为了保家卫国、击退外敌,那便是大功一件,而非过错。”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翰林院本是藏龙卧虎之地,当以读书为重,以天下为念,而非执着于门户之见、意气之争。
如今这院中,倒少了几分读书人的沉静,多了几分浮躁之气。”
吴言信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许观会当面反驳。
他眉头一皱,语气不悦:“许大人此言差矣!教化乃国之根本,岂能容商贾染指?
边将用兵,必经陛下圣裁,擅自出兵便是僭越!
我这是为了大明纲纪,为了士林正统,何谈意气之争?”
“我相信陛下英明,定会采纳我之提议,到时候,那些乱教的学堂关停,经学重兴,边将循规蹈矩,朝堂清明,这才是大明该有的样子!”
许观看着他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