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不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如寒潭映月,平静得令人心悸。
“有些事不该问,问了就是死。”
“但今日,死的不一定是贫道。”
话音落,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浩瀚威压。
古塔嗡鸣加重,塔底竟浮现出无数古老符文,似龙似篆,似哭似笑,每一道都蕴含着斩断命运的锋芒。
他正欲催动塔中秘力,以命搏命。
“吼!!!”
然而这时,两道暴烈兽吼,撕裂长空。
“菩提前辈,俺们来帮你!”
梼杌如山崩之势,四爪踏碎虚空,浑身鬃毛倒竖如刃,直扑右侧黑衣人。
饕餮巨口张开,吞天噬地,腹中竟显化出一方微型黑洞,要将那黑衣人连同其本源,一同吞入永寂深渊。
二兽明知不敌,却毫不犹豫冲上,只为替菩提分担哪怕一丝压力。
“找死!”
被突袭的黑衣人怒极反笑。
袖中黑焰暴涨,一掌拍出,掌心浮现一只千眼魔瞳,瞳光如针,刺破虚空。
“区区洪荒凶兽,也敢犯上?”
“轰!”
梼杌被一掌击中胸膛。
肋骨寸断,半边身子瞬间焦黑碳化,如朽木砸入大地,砸出一个深坑。
饕餮更惨。
那黑洞被魔瞳一眼洞穿,反噬之力自腹中炸开,七窍喷血,脊骨几乎断裂,重重摔落在鸿钧女娲身侧,溅起一片血泥。
“哈哈哈!”
黑衣人狂笑,一脚踩在梼杌头颅上,碾得其颅骨咯咯作响。
“这就是你们洪荒的护道者?两条看门狗罢了。”
他又踢向奄奄一息的饕餮:“畜生就是畜生,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撼动域外天威?可笑至极!”
远处鸿钧、女娲、无天、罗睺四人,仍被邪器反噬,神魂如被万蚁啃噬,每一息都是炼狱煎熬。
他们眼睁睁看着梼杌与饕餮被打得血肉模糊,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女娲眼中泪如雨下,混着金血滑落。
“是我们害了它们……若非我们执迷不悟,它们何至于此……”
鸿钧咬破舌尖,强撑清醒,声音哽咽:“菩提道友……救它们……求您……”
可他们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头凶兽,在敌人脚下哀嚎挣扎。
菩提双目赤红,心如刀绞。
他将古塔横扫,青光如瀑,直斩那羞辱梼杌的黑衣人。
“铛!”
一声金铁交鸣。
黑衣人仓促格挡,整条右臂被青光削断,黑血喷涌如泉。
可下一瞬断臂处黑气翻涌,血肉蠕动。
不过眨眼功夫,一条崭新的手臂已重生而出,五指成爪,指甲如刃。
“就这点本事?也配伤我?”
他舔了舔新生手掌,眼中满是戏谑:“菩提你完了,不仅你要死……”
他一脚踹开梼杌,又狠狠踩在饕餮背上,碾得其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两头畜生要死!”
“那四个废物……”他瞥向鸿钧女娲等人,嘴角咧至耳根,“也要死,你们一个不留。”
菩提浑身颤抖。
不是因伤,而是因怒。
他双手结印,眉心裂开一道金痕,一道分身自虚空中踏出,手持古塔虚影,欲救两兽。
可黑衣人早有防备。
骨镜残片一闪,因果斩线如毒蛇缠绕,分身尚未落地,便化作飞灰。
“还想分身救人?”黑衣人讥笑,“真是天真!”
菩提咬牙,再催秘术一气化三清。
三道道身自天、地、人三界投影而来,青袍飘然,皆持古塔,气势如虹。
两名黑衣人同时出手。
蛇矛残影与魔瞳齐发,菩提三道道身尚未合围,便被硬生生撕碎,连真灵印记都未能留存。
“你的手段我们都看透了。”
左侧黑衣人冷冷道。
“今日,你救不了任何人。”
远处,梼杌与饕餮的惨叫声愈发凄厉。
梼杌一只眼珠已被踩爆,口中却仍嘶吼:“前辈……别管俺们……杀了他们……”
饕餮半边身子塌陷,却用最后力气爬向菩提方向,血口开合:“快走……别回头……”
它们浑身浴血,皮开肉绽,早已不成兽形。
却仍以残躯为盾,试图阻挡那黑衣人逼近菩提的脚步。
菩提站在原地。
古塔在手,血顺着手腕滴落。
他想冲过去,可双脚如被天地枷锁所缚。
他想施救,可每一道神通都被对方精准扼杀于萌芽。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两头忠心耿耿的凶兽,在敌人脚下,一点点被碾碎生机。
风卷残云,血染荒原。
他的心,比身上的伤,痛上千倍万倍。
天地死寂,血雾如纱。
菩提站在荒原中心,衣袍破碎,金血染襟,古塔斜握于手,塔身裂痕纵横,似随时会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