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站定，拂尘垂落。他看着对面那双眼睛，那双眼里的从容让他不舒服，像一面镜子，照出的不是脸，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贫道是混元无极天道圣人居然一招杀不了你，你够强。”菩提说道。

蒙面人拂尘搭在臂弯，姿态和菩提一模一样。“我也是混元无极天道圣人。”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你凭什么想杀我？”

菩提没有回答。

他抬手掌心一翻，一根树枝出现在掌心，上面灵光散发。

这不是普通的树枝，是菩提神树的枝，通体淡金，枝干上爬满细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镇压万古的威压。

这是他本命之物，与他同根同源，从上古洪荒时代便跟随至今。

蒙面人看了那树枝一眼也抬手。掌心一翻，同样的树枝，同样的淡金色，同样的符文。连枝干上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都一样。

“你有此物我也有此物，咱们之间谁怕谁？”

菩提目光凝住了，他误以为自己看错，可当确认过后脑中一片乱麻。

“贫道有的你居然都有？道法，法宝，甚至这棵树。”

蒙面人没有否认。

菩提往前迈了一步：“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贫道的三尸之一。”

不是疑问是确定，他终于笃定了对方的身份。

只有自身的三尸才有如此实力，但当年不是已经斩过吗？为何三尸不死？

蒙面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很轻，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

菩提又往前迈了一步：“你认输吧。你是贫道的三尸之一，你注定不是我对手。”

风吹过来，卷起碎石和尘土。

蒙面人站在那里，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然后他抬手扯下了面罩，黑布飘落，露出底下的脸。

菩提见到这一幕再度吃惊，那张脸白发灰瞳高颧骨，深眼窝，眉心一道混沌符文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每一道皱纹每一根白发，每一个毛孔都是同一个人。

可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菩提的表情。

那上面有菩提没有的东西，是恨，浓得化不开的恨，像烧了千万年的火，不但没有灭反而越烧越旺。

“你之前杀过我等一次。”菩提下尸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可平底下压着的东西让空气都在发抖，“这一次决不能让你赢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菩提树枝亮起，如同烈日的金辉。

不是淡金色，是深金色，亮得像一轮太阳。树枝上的符文疯狂旋转，每转一圈威压就重一分。

“三尸之中的下尸要杀主人，这一幕还有意思。”菩提淡淡一笑，但也全然不惧。

他没有退，手中的树枝也亮了，淡金色，比对方的暗了一些，可稳得像一座山。

“亿万年前贫道能斩三尸一次，如今自然可以斩第二次。”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向对方，是同时挥动树枝。

两道金色光柱从树枝顶端射出，在空中对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两道光柱撞在一起，像两把刀架在一起，互相切割，互相吞噬。

光柱对撞的中心，虚空被撕开一道巨大裂缝，裂缝里涌出混沌气，灰色的，冷的带着洪荒气息。

菩提双手握枝往前推了一步，光柱向前推进了三尺。

下尸也往前推了一步，光柱又推了回来。

两个人站在虚空裂缝两侧，各执一枝神树像两尊石像，谁也不让谁。

地面在塌陷不是泰山那种塌，是整片大地在下沉，方圆千里的地面像被人踩了一脚的木板，往下凹了一大块。

菩提盯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咬着牙，魂印在灵台里疯狂跳动，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没有退，他不能退。退一步方寸山就少一分屏障，人族命种就多一分危险。

下尸也盯着他，灰瞳里的恨意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地割过来。

“你当年斩我们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我三尸三种意识有什么错？就因为阻拦了你成就大道？”

菩提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烛尊者打出的伤此刻在发作。

“想要成就大道三尸必须斩去，那三念不除道心必破。贫道当年斩你们没有错。”

听到此话下尸笑了。

那张和菩提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菩提永远不会露出的表情，扭曲的带着快意的笑，像饿鬼终于等到了血肉。

“没有错？你斩了我，斩了贪嗔痴，斩了七情六欲，把自己修成一具没有感情的壳，你还敢说没有错？”

菩提没有说话。

下尸的笑收了，脸上的恨意像烧红的铁，烫得刺眼。

“你以为你是谁？混元无极的天道圣人？狗屁，你不过是个怂包。”

“你逃开了七情六欲，逃开了人间的苦乐，逃到了高高在上，不沾尘泥的天道圣位上，然后呢？你护住了什么？人族？西游？还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