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了一下,眉头微蹙。
似是觉得这些算筹尚不足以承载帝王气运之重,他侧身向身旁的刘敦无声伸出一手。
都是神棍,谁不知道谁,刘敦当即会意,将自己案上那副更为粗壮些的虎骨也推了过去。
赵达将两副虎骨并置于案,不再看任何人,整个人沉浸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双手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拨动排列案上虎骨,时横时纵,勾勒九宫。
室中一时寂静下来。
徐盛、丁奉诸将摒息凝神,陆逊也将心思从适才刘敦‘真命天子自南伐北’的说辞中抽离,关注赵达那装神弄鬼的表演。
竟是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赵达拨弄虎骨的手指才蓦然停下,盯着最终定格的骨阵,又沉吟片刻,似在解读其中蕴含的天机。
在众人已快有些不耐烦之际,他才终于抬头,面向孙权:
“回禀陛下。
“臣依九宫演算,循数理推究。
“昔前汉高祖皇帝,建元纪年,历一纪有馀,合十二年,今陛下坐断东南,开吴称尊,据臣推算,陛下御宇之年,当倍之。”
“倍之?”孙权一喜。
十二年倍之,便是二十四年。
他如今四十有七,再享国二十四年,寿数便是七十有一了。
能活到七十岁,且稳坐帝位如此之久的君王,岂不谓凤毛麟角?
“哈哈哈!好!好一个倍之!”孙权抚掌大笑,猛地举起刚刚斟满的酒觞,“太史郎神算!朕当与诸卿共享此祚,永镇大吴!”
御座之下一众文武,无论心中是否真的信服这术数之言,此刻见孙权如此开怀,岂敢怠慢?
“陛下万岁!”
“天佑大吴!”
黄昏。
室中众人兴尽离席。
除解烦督陈修外,唯馀陆逊、是仪、胡综三人留于官寺。
孙权这才对着陆逊问道:
“伯言,军中诸将多有求战,欲解夷陵之围者,不知伯言心中是何计较?”
陆逊思索再三,终于徐徐出言:
“陛下,欲断当下形势,当以三者析之,一曰天时,一曰地利,一曰人和。
“人和。
“一曰兵力。
“我大吴如今集结于江陵的兵力,已五万有馀,另五万在北提防曹魏,义封在西陵仍手握八千。
“蜀人处处分兵,料蜀军东寇之卒不过四万上下。
“以我大吴六万对蜀人四万,则我大吴兵力胜之多矣。
“二论地利、天时。
“我大吴已完全退出了巫峡高山峻岭地带,将兵力难以展开的数百里山地留给了蜀军,此一利也。
“西陵、江陵水面开阔,水流平缓,更适合我大吴水师大船作战,而不适合蜀军小船作战,则我大吴水战又有一利,此二利也。
“蜀人粮道千里,江水暴虐。
“而我大吴粮道不过三百里,江水平缓,此三利也。
“至于天时。
“如今已近三月,江水已涨,一旦四月入夏,雨水大降,江水更是暴涨,四五丈不止,如是则大江天险终成。
“届时,必是蜀人粮道先难以为继,正如当年刘备。
“西陵城中粮草足撑至秋收,我大吴若能守到夏末秋初,则蜀人粮草已尽,可不战而自退也。”
孙权微微蹙眉。
不论刚才他如何相信所谓术数,却也清楚,打仗只能靠韬略粮草,真刀真枪。
而如陆逊所言,似乎所有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大吴这边。
可真若如此,西线战事又怎会倾颓至此?!
陆逊这时候才变了语气,道:
“陛下,臣适才言,‘人和’一曰兵力。
“我大吴如今之所以严防江陵,避战不争,便在人和之二者,曰‘人心士气’。
“蜀人连战连捷,锐气正盛,求胜心切。
“我大吴必欲胜之,除暂避蜀人锋芒别无他选,惟伺其懈迨之时,再集中兵力,寻机破敌,一如当年与刘备猇亭一战。”
孙权听到此处,终是颔首。
言及此处,陆逊叹了一气,道:
“必要之时,就连夷陵亦可弃守,陛下可密令义封,徜若事不可济,辄弃守夷陵。”
“弃守夷陵?”孙权瞠目结舌,登时露出不悦不解之色。
陆逊似是未能察觉孙权脸上不悦,继续道:
“没错,弃守夷陵。
“只是…臣料想蜀军亦不会在此刻急攻夷陵,纵是急攻,亦不会在两月内便到事不可济的程度。
“趁这两个月时间,陛下当于江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