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永安永宁,予命以报(2 / 3)

粗陶豆炉,炉中积着浅浅的草木灰。

条案上有一小包干枯的艾草、柏叶,刘禅知是民间焚香之物,便抽了一小把,置于香炉内,又从李丰手中接过一枚火折将之引燃。

烟气袅袅而起。

香可通神,刘禅乃是天子之身,不能拜人,但远远站在屋外的白帝戍卒见此还是不免动容,天子九五之尊亲手焚香,杜氏足以为荣了,而果不其然,温纳图万老夫人且泣且拜,这次却被李丰拦住了。

一个身影从屋角慢吞吞挪了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痴笑,刘禅看去,乃是窦大眼之子窦安。

他看见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只歪着头,嘴里含糊地念叨着无人能懂的词句。

杜老夫人赶忙过去拉住窦安,像哄孩子般柔声道:“安儿,陛下来看咱们了,快——快行礼。”

窦安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刘禅,忽而咧嘴一笑,手舞足蹈起来。

杜老夫人赶忙抬头,对着天子歉然作色:“陛下恕罪,这孩子——他一直这样。”

刘禅面色略有些沉郁,却又马上化作坚毅笃诚之色:“杜老夫人在永安且放宽心,江陵不日便将克复,荆州很快就会回到大汉之手,外敌再不能入永安半步。”

言罢,刘禅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橙子递到窦安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尝尝这个。”

这是他从江陵带回的,如今橙子是稀罕物,‘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江陵千树橘————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在生产力低下的现下,果树是财富的像征,一株橘树从种下到长果须五六年,非富贵不能为,每株橘树每年能产出三四匹绢甚至更多,富者益富。

刘禅命人在江陵摘了几千斤,全部赐予了前线将士,船上还有些,晚些时候便分赐白帝将士。

杜老夫人见得橙子,赶忙颤声对天子道:“陛下——这般金贵之物,怎么能——”

“不值什么。”刘禅摇头,目光落在织机上,“夫人还在织布?”

“闲不住——”杜老夫人擦了下眼睛,有些局促,“朝廷给的抚恤足够了,老妪想着——

织些布,给街坊邻居和将士们帮补些针线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总不能让杜宇在下面觉得,他家遗妇只会吃朝廷供养。”

刘禅默然,走出堂屋,环视这小院,见灶房烟囱正冒着淡淡青烟,便问:“老夫人还未用暮食?”

“正在生火——”杜老夫人忙道,“陛下若不嫌弃,就在这儿————用些粗茶淡饭?”

话刚出口她却已后悔了,天子何等身份,怎会在这种地方用饭?

不料刘禅却是点头:“好。”

李丰在一旁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敢作声。

刘禅对季八尺等龙骧郎道:“你们在院外等侯。”

又看向李丰:“国盛留下,陪朕用顿饭。”

杜老夫人且喜且忧,慌忙拉着窦安进灶房忙碌起来。

刘禅示意李丰去帮忙,自己在门前石墩坐下,看向屋内自己手书手刻的木牌若有所思0

约莫两刻钟后,饭菜端了上来。一盆稻米饭,一碟腌菜,一盘菘菜,还有几条小咸鱼。

杜老夫人很是不安:“陛下,实在没什么能拿出手的。”

“这就很好。”刘禅接过李丰盛好的饭,动起筷子。

李丰在下首正襟危坐,吃了几口米饭后终于开口:“陛下,老夫人抚恤本是足的,却大多拿去资给死难将士的遗孀遗孤了。”

刘禅心知必是如此,点点头后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可还记得,杜效节当年死守秭归之事?”

杜老夫人拿筷子的手一时顿住,她低头看着碗中米饭,良久才缓缓开口:“记得——怎么不记得。”

她声音忽然轻了起来,似是在说给自个儿听:“那天——吴狗攻城第十九日,杜宇回来了一趟,浑身是血,我给他擦洗,看见肩上好深一道口子,他说不碍事,还说——等打退了吴狗,要带我去成都看看,那儿繁华。”

她顿了顿,嘴巴嗫嚅:“我骂他胡说,城都要破了,还想什么成都。

“他笑说,城破不了,他就是死也得把吴狗拦在城外,然后——然后他就走了。”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抹脸,窦安似乎感觉到她的悲伤,停下舔手指的动作,呆呆看着她。

刘禅放下碗筷,沉默许久才道:“杜效节与窦校尉,是我大汉忠臣,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杜老夫人红着眼,看着刘禅的眼神有种近乎虔诚的光:“杜宇地下知道——知道他守的城,终于又回到大汉手里,知道荆州也将克复,他————他定然无憾。”

饭毕,暮色渐浓,刘禅起身。

杜老夫人拉着窦安,非要将天子送出院门。

周围几百户人家知天子至此,早已全部在聚在外头等侯,把街头巷尾堵得水泄不通。

刘禅走到院门口,转身对杜老夫人道:“夫人保重身体,子安乃是我大汉忠烈之子,大汉一定会供养他终老此生。

“待江陵克复,朕即刻遣人往赴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