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将作监那边送来急件,说是您要的‘透明琉璃’烧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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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院西侧的琉璃作坊里热浪扑面。
几个琉璃匠人正围着一个石台,台上放着几件晶莹剔透的器皿:两个茶杯,一个花瓶,还有几片平板琉璃。
为首的胡老师傅满脸自豪:“叶大人,按您的方子,加了那个‘长石’和‘纯碱’,又调整了炉温,这回出来的琉璃,气泡少了八成!您看这透光度——”
他举起一片平板琉璃。秋阳透过,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几乎没有变形。
叶明接过细看,心头激动。这已经接近后世的玻璃了!虽然还有些许杂质和波纹,但已是质的飞跃。
“胡师傅大才!”他由衷赞道,“这平板琉璃最大能做多大?”
“目前一尺见方没问题。再大就容易变形了。”
胡师傅道,“若是要做弧面,也有办法——趁热在铁模上压形。”
顾慎拿起一个琉璃杯,对着光看:“乖乖,这比水晶还透!若是做成窗子,屋里得多亮堂!”
“不止窗子。”
叶明脑海中无数想法奔涌,“可做灯罩,光亮更集中;可做窥天镜的镜片,看得更远更清;可做化学实验的器皿,耐腐蚀又看得清反应……”
他忽然想起什么,“胡师傅,若在熔炼时加入金属氧化物,能否做出有颜色的琉璃?”
“能!加铁得绿,加钴得蓝,加金得红——就是成本太高。”
“先试绿、蓝两色。”叶明道,“另外,可否将琉璃拉成细丝?”
“细丝?”胡师傅愣住,“要多细?”
“细如发丝,柔韧可编。”叶明比划着,“我想试试,能否织出‘琉璃布’。”
作坊里静了一瞬。琉璃……织布?这想法太过天马行空。
周廷玉最先反应过来:“院长是说,像蚕吐丝那样拉出琉璃丝,再编织?可琉璃脆硬,如何能织?”
“高温软化时拉丝,冷却后便定型。”
叶明其实也没把握,但记得玻璃纤维的模糊概念,“若成,此物不燃、不腐、隔热,或许有大用。”
胡师傅挠头:“小老儿试试……不过得先做个拉丝的装置。”
离开琉璃作坊时,顾慎还在啧啧称奇:“叶兄,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纺纱织布也就罢了,连琉璃都能想到织布!”
叶明笑而不语。其实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格物院的发展方向。蒸汽机、铁路是“重器”,改善的是宏观运输和生产。但民生之需,更多在于“细微处”——穿衣、照明、住房、日用。
回议事堂的路上,他们经过新建的“格物小学堂”。
这是专门招收工匠子弟的学堂,此刻正传出朗朗读书声。
教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算术启蒙》《物理常识》《百工图说》。
一个男孩的声音格外响亮:“……故斜面的坡度越小,提升重物越省力,但移动距离越长……”
叶明驻足听了会儿,对周廷玉道:“这些孩子里,将来或许会出几个徐师傅、胡师傅。”
“已经出了。”
周廷玉笑道,“您可知,多锭纺纱机上那个改进的齿轮设计,是谁想出来的?就是小学堂里一个十三岁的木匠儿子,看父亲做齿轮时想到的。”
正说着,林致远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院长,江南来信。是沈记布行的东家沈万川,他说想投资新式纺纱机,但有个条件——希望能独家代理‘针织’织品的江南销售。”
“沈万川?”顾慎挑眉,“这老狐狸鼻子真灵。”
叶明展信细看。
沈万川在信中说,他亲眼见过京城的改良织机,深知其中商机。
愿出资五千两,在苏州建一座“新式纺织工坊”,但要求格物院提供技术支持,并将针织技术独家授权三年。
“五千两……”周廷玉心算,“够建一座不小的工坊了。”
“告诉他,独家授权不行,但可优先授权。”
叶明提笔回信,“格物院的技术,终要惠及天下。不过,他可派人来京学习,我们包教包会。另外,建议他的工坊优先招募当地贫苦妇孺——这是条件。”
林致远迟疑:“院长,这样会不会太亏?五千两就卖技术……”
“技术不卖,是授。”
叶明纠正,“沈万川建工坊,能带动一方就业,能压低布价,能让新技术更快传播。这比五千两值钱。”
他顿了顿,“况且,我们格物院,本就不该靠卖技术为生。朝廷拨款、民间捐赠、陛下内帑,才是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