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把联名信的事说了。几个人听完,脸色都沉了下来。
林文远道:“叶大人,孙德茂这是要联合通州的大户一起抵制清丈。他签了十几个名字,剩下的那几家就算不想签,也不敢不签。”
李守信蹲在门槛上,闷声道:“签了又怎样?朝廷的政令,不是他们签个字就能拦住的。”
张德明推了推眼镜:“叶大人,今天还去量地吗?”
叶明点点头:“去。今天量孙德茂的另一个姻亲,赵家。”
几个人匆匆吃了早饭,上了马车。老李赶着车往南门走,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车里没人说话,气氛沉甸甸的。
赵家的地在通州城南,靠着大运河的支流。赵文远说赵家有两千多亩地,是孙德茂的二女婿家,在通州大户里排第三。
马车到了地方,地头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不是赵家的人,是赵大叔。他带着二十多个庄稼人,站在田埂上,缩着脖子,看见马车停下来,连忙跑过来。
“大人,俺们来了。今天来了二十多个人,都是俺们村的,还有隔壁村的。”
叶明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有老有小,有扛着标杆的,有拿着绳子的,有空着手的。一个个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跟在大兴时一样。
“赵大叔,你怎么来了?这不是大兴。”
赵大叔咧嘴笑了:“大人,俺们听说您来通州了,就跟着来了。俺们村的庄稼人,有的是力气。您要量地,俺们就帮您量。”
叶明心里一热,拍了拍他的肩。
“好。今天量赵家的地。”
赵文远定了边界。赵家的地比刘家的规整,四四方方的,量起来快。李守信扛着标杆往地那头跑,赵大叔带着那些庄稼人跟着他,扛着标杆,跑得飞快。叶明和赵文远拉起尺子,林文远蹲在地上记数,赵栓柱跟在后面,帮着扛标杆、拉尺子。
量了不到一个时辰,地那头来了一群人。领头的不是赵家的管家,是孙德茂本人。他穿着一件狐皮大氅,头上戴着貂皮帽子,身后跟着刘黑子和三四十个家丁,黑压压一片。他走到田埂上,看了一眼正在量地的叶明,又看了一眼那些庄稼人,冷笑了一声。
“叶大人,又见面了。”
叶明放下尺子,走过去。
“孙员外,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孙德茂搓了搓手,小眼睛眯起来。
“叶大人,您在大兴量了孙某的地,孙某认了。到了通州,您又要量孙某亲戚的地,孙某不能不管。赵家的地,是赵家的私产,您要量,总得跟赵家打个招呼吧?赵家不点头,您就这么量,不合适吧?”
叶明从怀里掏出户部的公文,展开来。
“孙员外,户部的公文写得清清楚楚,清丈京畿田亩,以实际地界为准。这是朝廷的规矩,不是针对哪一家。赵家的地,跟王家的、李家的、刘家的一样,都得量。”
孙德茂盯着那张公文,脸上的肉抖了抖。
“叶大人,您拿着一张公文就想量谁就量谁?孙某在通州二十年,还没见过您这么办事的。”
叶明把公文收起来,看着他。
“孙员外,你在通州二十年,该见的都见了。今天让你见见没见过的。”
孙德茂的脸色铁青,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过来,领头的骑着一匹黑马,穿着一身玄色袍子,正是顾慎。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骑兵,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
马队到了跟前,顾慎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叶明旁边,看了孙德茂一眼。
“孙德茂,又来闹事?”
孙德茂的脸色变了,退了一步,拱了拱手。
“世子爷,孙某不是来闹事,是来讲理的。”
顾慎摆摆手:“讲理?你带着三四十个家丁,这叫讲理?要不要我也带兵跟你讲讲理?”
孙德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叶明看了他一眼,拿起尺子。
“继续量。”
量到午时,这块地量完了。林文远把数字加起来,报出来:“一千零五十亩。”
叶明在本子上记下来。赵家报的三百八十亩,差了六百七十亩。加上昨天刘家的六百三十五亩,两天量了一千六百多亩。
孙德茂站在田埂上,听到这个数字,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黄连。他转身走了,刘黑子跟在后头,走的时候回头瞪了叶明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
赵大叔看着他们走远,啐了一口。
“狗日的,早晚遭报应。”
叶明合上本子,招呼几个人收拾东西。太阳偏西了,天边开始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