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眼珠竖在半空,此刻正盯着我。
是甩着沓钞票,酷拽洒进舞池的年少轻狂。
是蜷起身子,依偎熊罴身上的无处躲藏。
我错愕这如真似幻的场面。
我没有选择。
呢喃般的轻语不住回荡,逐渐天地同声。
随着这句话落,巨眼被笼罩了一层厚重的水雾。
我的思绪开始滞涩,却能察觉竟在继续上冲。
又是一句念罢。
我上冲之势又快几分,渐近巨眼。
这悲天悯人的最后一段经文结束。
我有什么需要忏悔的?
还是病床前等我醒来的家人所奢皆罪?
这愿景太大是难为了过路神佛中的谁?
忏悔因何是我!
线条的尽头,则是一把横亘天地的刀。
我握住了刀。
如此,此间无它所不能斩!
天地间放下二字若惊雷乍起,怒意滔天。
我抽刀瞬斩!
直冲天空竖立巨眼!
巨眼周遭水光粼粼,水雾转瞬凝练成屏。
巨眼水罩崩碎,中间出现了条笔直的刀痕。无数水流自痕缝喷泄而出,隐隐可见其中有万千面孔挣扎却不得解脱。最终依然困于水滞之处,却也不过是另一个牢笼。
所滞处却在眼角,渐凝成个欲滴不落的水珠。
滴答……
冰刺无边无界。
思绪想来只是瞬间已被千疮百孔。
我看着天空上不断垂泪的巨眼。
或者按照玄妙些的说法,我这不属于此间的灵魂。
就收了我!
我又看到了云。
我正在堕落。
我又听到了鼓声。
可再闻鼓声,我的识念却并未堕回刀空的身体。
这是又一股强大到无法抵御的力量。
天上的巨眼,地下的鼓声。
他们的目的应该一致,都是想收取我的灵魂。
无人给我答案。
所知全无可用……
循着承恩庙的鼓声,我进入了那扇铜钉红色大门的后面。
这是间奢华到了极致的大殿。
脸上无悲无喜。
垂眸俯览众生。
她没有衣服。
依然跳着曾被我心底嘲笑的“翱蒂曦”。
像是个不知疲累的木偶。
可我当时只看到了滑稽。
不同的是,如今阿花眼中的光。
一众围观阿花跳舞的僧侣抚掌大笑。
原来这大殿中竟还有一个阵。
而后才能至飞檐下的风鼓,发出一段段“惊心”鼓声。
应该系在绳结一头的风铃,却与散落各处被替换下的陈旧风鼓扔了个遍地,随着阿花的激烈舞步只落个无处安放的下场。
我想起了女帝资料中,关于西普照这一门的护宗大阵。
不然这俩个看似不起眼的禅宗法器若皆还在飞檐之下,而不是散落一地。这暮鼓晨钟大阵应该会更加厉害。
大殿的鼓声愈发迅疾。
“我是神最虔诚的女仆……”
阿花的舞姿霎时有些失控,双目惊惶的四处眺望着。
“啪!”
旁边一僧人看着被打晕的阿花,蹙眉道“还需轻些力,若又玩死可是不美。这个妲娲妲曦虽然胆大包天,可到底是被选出的神女……”
又有僧人说道“既然她吃过半只蛊,怎么会那么容易死?魔宗虽然作恶多端,但所售之物一直是好东西。”
“这有何难?诸位师兄,那段时间俺面壁思过,倒是想出个让灵魂永堕无法超生的法门!”
他们的声音很小,语速又快。我竟没有听清。
一名僧人哈哈大笑,忽然从大殿角落里拽出个少年。
我认出了这个少年。
那个摸过阿花小手就脸红,说要娶她。
等等……
半只蛊?
僧人抓着少年扔在地上,道“二狗子,今佛爷高兴,虽然你骗了我们,身体里根本没有另半只蛊!不过嘛,这阿鼻谁不是罪孽深重?你这点事也不叫什么大事嘛!”
“怎么会是责罚?佛爷们开心,也让你喝口汤!去,过去!随你想做点什么!”
他终于弯下身子,手摸向了阿花的腰肢。
而是朝着最让人不齿,只可存于想象之中的发展……
这时被摸到腰,竟悠悠醒转。
阿花早已麻木的双眼,竟在这瞬间泪如决堤。
僧侣们两两对视,眼里有笑却皆是一声叹息。又有僧人悲悯的声音断断续续仿若碎念着一段经文。
“苦海无边苦,至苦是沉沦。自弃不惜者,回头无岸亦无救……这不堪过往你愿被谁看到?便作浪花朵朵,永堕苦海又如何?”
再睁开眼,却又回到了原点。
不会刀法的刀空。
远处的承恩庙雄伟壮阔。
我摸向了穿进身体的锁链。
我试着拽过数次,都因疼痛而放弃。
现在不用了。
疼痛自不会因为我觉醒的意志而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