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赖子的台球杆在空中僵了片刻,突然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他抓起钞票往兜里一塞,
扭头冲手下吼:
“都聋了?还不赶紧帮李老板把调料罐扶起来!”
围观的人群哄笑着散开,
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却蹲在煤炉旁不肯走。
“小伙子,你这卤汤里加了红景天?”
老头鼻尖探的快要插进翻滚的锅里。
李辉心头一跳。
这可是前世他在长白山收山货的时候从参农那学过的高山草药提鲜的秘方。
“大爷好眼力,这是长白山的馈赠。”
他故意说得含糊,
手指在围裙上擦出一道油印。
老头颤巍巍的掏出工作证
——市食品厂技术科顾问赵守仁。
李辉瞳孔猛地收缩,他记得这个名号:
九十年代风靡东北的“老铁西火腿肠”,
配方就出自此人之手!
“小伙子,国营厂现在允许技术入股了。
要不要考虑一下?”
赵老突然压低声音,
枯枝般的手指捏住李辉腕子,
“你这小味儿要是配上真空包装......”
“要了血命啦……!”
老头的话音未落,市场东头突然炸开哭嚎。
卖糖炒栗子的王婶盘腿坐在翻倒的铁锅旁,拍着大腿开嚎
为首的黑脸男人举着喇叭喊:
“无证经营!全部没收!”
薛克强手里的零钱盒“咣当”掉在地上:
“那不是张二赖子的姐夫吗?明明上个月才......”
“营业执照要十五天才生效。”
李辉盯着卡车挡风玻璃后晃动的大盖帽,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赵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从中山装内袋摸出个牛皮信封:
“这是食品厂冷库的租赁合同......”
泛黄的纸页上,
1990年5月10日的公章鲜红刺目。
李辉猛然想起,今天正是母亲查出肝癌的前三天!
“强子!收摊!”
李辉扯下围裙就往家跑。
前世母亲就是舍不得体检费,
硬是把小病拖成绝症。
转过铁路道口时,
他撞上个穿皮夹克的男人
——父亲李建国正拎着印有“春城大酒店”的塑料袋,
浑身酒气混着90年代的劣质香水味。
“爸?”
李辉盯着塑料袋里滑出的检修锤。
记忆里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货运主任,
此刻领口竟沾着玫红色的唇印。
远处传来火车的嘶鸣,
初春的晚风卷着煤灰,
迷了他的眼。
管不了其他了
人命要紧
当李辉拽着她妈冲进铁路医院时,
挂号处的石英钟正指向七点十五分。
盯着病历本上“姚玉芝”三个字,他紧张的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母亲就是40分钟之后倒在了酸菜缸旁边。
“同志,体检得开介绍信。”
护士敲着玻璃窗。
李辉猛地扯开书包,把三百块钱直接拍在窗口上:
“全套检查!现在就做!”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CT室的老式机器轰鸣作响时,
李辉蹲在走廊给薛克强写纸条。
圆珠笔尖划破信纸:
“1.找赵老签冷库合同;
2.把三轮车押给刘屠户借冰柜;
3.去胜利百货买十斤干辣椒
......”
他突然顿住,前世母亲化疗时最爱喝酸辣汤。
“李辉家属!”
白大褂举着胸片出来,
镜片后一言难尽的眼神让他心慌,
“肺部有阴影,建议......”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诊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三个戴红袖标的工商所员工堵在门口,
领头的黑脸男人亮出证件:
“李辉,有人举报你非法经营,跟我们走一趟。”
李辉瞥见他们裤脚挂着的糖炒栗子壳,突然笑出声:
“王婶给了你们多少钱?”
他故意提高嗓门,
“昨天张副所长刚尝过我们家的鸡架,
还夸我这叫......叫待业青年搞活市场经济!”
走廊上的病患家属开始指指点点。
黑脸男人脸色骤变,
伸手就要抓人,
却被一声暴喝震住:“谁敢动我儿子!”
李建国拎着检修锤冲进来,
铁路制服上沾满油污。
李辉这才发现父亲右脸肿着,
嘴角裂开的伤口还渗着血丝
——那他马根本不是口红印,是被人打的!
“爸你......”
“闭嘴!”
李建国把儿子护在身后,
从内兜掏出个烫金请柬摔在地上,
“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