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敦煌,寒意已如刀锋般凛冽。
季惠立在敦煌城西门五里外的官道上,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大氅。这件用上等火狐腋下皮毛制成的大氅,内衬着蜀锦,缀着和田美玉制成的纽扣,价值不下百金,此刻却挡不住他心底涌起的寒意。
“这个逆子!”季惠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颤抖,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季弘,竟在悬泉置扣押了他国使臣!
远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滚滚烟尘,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线,转眼间就化作遮天蔽日的黄云。
当先一面赤色大旗上书“窦”字,旗边缀着五彩流苏,正是中常侍的仪仗。
季惠浑身一颤,竟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五体投地地拜伏在官道的尘土中,“敦煌州牧季惠,恭迎中常侍大人!”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能清晰地闻到泥土中混杂的马粪气味。
“这些虚礼就免了!”窦婴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原计划要在阳关休整三日,谁知解忧公主执意要直奔悬泉置歇脚。”季惠听得窦婴竟将行程安排和盘托出,心中惊疑不定,他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余光瞥见窦婴马鞍旁挂着一个精致的金丝笼子,笼门上的锁扣还挂着半截已经干枯的草茎,显然曾经养过什么活物。
季惠慌忙爬起,顾不得拍打官服上的尘土,小跑着追上窦婴的马匹,一把攥住鎏金的马镫,谄笑道:“从此处到悬泉置,快马也要一个多时辰,中常侍星夜兼程,想必腹中饥饿,下官已在州府备下早膳,有敦煌特产的羊羔肉和驼峰炙,还有从西域传来的葡萄酒,窖藏已有十年之久。”
季惠的心沉了下去,但当他注意到窦婴的眼神时,突然灵光一现。他急忙从袖中掏出一个紫竹编织的蝈蝈笼子,笼子的每一根竹条都打磨得光滑如玉,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缠枝纹。“三月前听闻中常侍雅好促织,”季惠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下官特意从凉州寻来这铁甲将军。”说着,他轻轻摇晃笼子,里面的蟋蟀立刻振翅长鸣,声音清脆悦耳。
“既然季大人盛情,”窦婴转头对身后骑兵吩咐道,声音明显柔和了许多,“咱们就稍事休整。听说敦煌的胡饼夹羊肝堪称一绝,弟兄们吃饱了再赶路不迟。”他身后的骑兵们闻言,紧绷的面容也放松下来,有几个年轻的甚至露出了笑容,这些骁骑卫的将士们连夜赶路,早已饥肠辘辘。
此刻窦婴已迫不及待地策马扬鞭,将季惠远远甩在身后,他一边疾驰,一边不时回头看向季惠手中的蟋蟀笼子,心中盘算着要如何试试这铁甲将军的成色。
官道两旁的胡杨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金黄的落叶纷纷扬扬,仿佛在见证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博弈,只要能投其所好,借窦婴之口在各方美言几句,或许就能化解这场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