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采买风波(1 / 1)

置啬夫的烦恼 胡腾儿 649 字 11个月前

季弘的脑袋像灌了铅似的,一点一点的往下坠,他整个人斜倚在马车车辕上,身子随着老牛慢吞吞的步子左右摇晃,活像个不倒翁。

这辆马车简陋得很,连个遮阳的篷布都没有,车板上堆满了沾着露水的时蔬——青翠的韭黄像少女的发辫般整齐地码着,肥硕的胡瓜上还带着未干的晨露,沾着新鲜泥土的芦菔胡乱地摞在一起,活像座摇摇欲坠的小山。车后头用草绳拴着二十几只羊,咩咩的叫声混着羊粪味儿飘过来,熏得季弘直皱鼻子。

季弘哪受过这种罪?虽说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可困意还是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脑袋一歪,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块冰凉的竹片突然贴到脸上,惊得季弘一个激灵,差点从车辕上栽了下去。他睁开发涩的眼皮,看见王晔那张黝黑的脸近在咫尺,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些不是给中常侍和解忧公主准备的么?”他捏着竹片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都泛了白,“悬泉置的账上走不得?偏要我来掏这个钱?”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钱袋里二十来个金币碰得叮当响,那声音在他听来格外刺耳——昨夜他特意把两百多金币藏在了枕箱底下,还上了锁,只带了零头出来。

季弘心里暗骂,却又无可奈何,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他只得捏着鼻子,借着晨光细细核对起单子来。那些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驿卒匆忙写下的——三石粟米、二十五只羊、时蔬若干......每个字都像蚂蚁般在竹片上爬行,看得他头晕眼花。

一听要签字画押,季弘的困意顿时散了大半,他狐疑地打量着王晔,又把竹片上的字反复读了三遍,恨不得把每个笔画都拆开来检查。这年头,白纸黑字的东西最要命,谁知道里头藏着什么弯弯绕?

这话说得诛心,出发前秦伯特意叮嘱过,这批采买务必在辰时前送回,否则中常侍到了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季弘气得牙痒,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都陷进了掌心的肉里,可转念想到自己的谋划,只得强压怒火,抓过毛笔在竹片上草草签了名,那笔迹歪歪扭扭的,活像条垂死挣扎的蚯蚓。

王晔却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接过竹片,对着阳光仔细查验了签名,那模样活像个验尸的仵作。

此处距悬泉置不过五里,就在驿站南边的山泉附近,那泉水从石缝里涌出,常年不涸,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周围农人引水灌溉,竟在戈壁中辟出千亩良田,远远望去,绿油油的庄稼像块巨大的毯子铺在黄沙之中。

按大汉律法,发配到驿站的罪卒是没有俸禄的,可秦伯私下划了片地,让驿卒们轮流来帮工,收成全分给他们,钱虽不多,好歹能让这些人在边陲安家,这等事自然不能摆在明面上说,更不能让季弘这样的外人知晓。

车队吱吱呀呀地往回走,那声音活像垂死之人的呻吟。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腾起一片烟尘。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线,转眼间就化作滚滚黄云,一队黑甲骑兵如乌云般压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车板都跟着抖动起来。

“季公子熟读律令,可还记得二品大员的驿供标准?”王晔鬼魅般出现在他身旁,那声音轻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那些骑兵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晃得季弘眼睛生疼。

“那、那朝廷的拨款......”季弘的声音都变了调。

季弘正要细问,却见王晔已快步走向羊群,弯腰抱起了一只走散的羊羔,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活像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