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罪卒谢超(1 / 1)

置啬夫的烦恼 胡腾儿 822 字 11个月前

敦煌通往悬泉置的官道上,一支由十二辆马车组成的队伍正缓慢前行,车轮碾过戈壁滩上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天地间不断回荡。

这些都是按照中常侍窦婴所列的清单,一样不差地置办齐全。

从敦煌到悬泉置,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这支队伍自辰时三刻出发,如今已行了将近五个时辰,日头西沉,将整片戈壁染成一片赤红,远处悬泉置的土黄色城墙已经隐约可见。

王晔留在驿站协助秦伯筹备迎接解忧公主的事宜,特意派了谢超与季弘同往敦煌采买,此刻二人故意落在队尾,马蹄声淹没在车轮的吱呀声中,倒像是刻意要与前面的队伍保持距离。

谢超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沙尘,露出眼角一道细长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白光,这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不瞒季公子,”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下原是长安宛平城的捕头,专管西市一带的治安。”

“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在宛平城横行多年。”谢超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眼神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戈壁,回到了长安繁华的街市。“那日他在西市当街凌辱一个卖胡饼的西域女子,正巧被我撞见。”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上的裂纹,“那厮不仅拒捕,还拔出佩剑伤了我两个弟兄,混乱中......”

在长安,这等事他听得多了,但能全身而退的却没几个,他注意到谢超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左腰侧,那里想必也有一道伤疤。

季弘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轻叹一声,却听谢超忽然道:“季公子其实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谢超嘴角微扬,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长安城的纨绔子弟我见得多了,表面放浪形骸,内里侠肝义胆的不在少数。季公子嘛......”他故意拉长声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比他们更胜一筹!今早你为我等解围,弟兄们都看在眼里。”

“幺儿!把毯子往里收收!”前方一辆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车上的货物歪斜欲坠,谢超高声提醒,声音在戈壁上回荡。待年轻的驿卒重新捆扎妥当,他才回头答道:“秦啬夫是个好人,这五年若不是他照拂,我们这些罪卒怕是早就......”话未说完,摇了摇头。

谢超望着西沉的落日,霞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那道疤痕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醒目。“有些事,光靠规矩办不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在长安缉盗时,随便一个官员背后都盘根错节,你的规矩,他的规矩,最后往往是他们的规矩大过你的规矩。”

谢超不答,自顾自说道:“我来悬泉置五年,秦啬夫的难处看得真切。就说这次,他给季公子的二百金币,怕是连这十几车货物的费用都不够吧。”

谢超闻言失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放心,秦啬夫不会让你吃亏。”他掰着粗糙的手指算道,“这般排场,按以往经验估计,少说四千金的开销。朝廷能报七八百金,你那二百金只是胡安一人的房钱,加上其他进项,最多一千金。剩下三千金的窟窿,从哪补?”

“即便出,也进不了驿站。”谢超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愤懑,“最后还不是加赋加税,苦了河西百姓?”他见季弘沉默,又道,“这五年来,类似排场我见了不下二十次,秦啬夫若不另谋财路,百姓的担子会更重!”

谢超眯起眼,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蒙住口鼻:“我们这些罪卒本该一文不取,秦啬夫却想方设法给我们发饷,还帮我们把家眷接来。”他的声音透过粗布传来,显得有些沉闷,“这地方虽比不得长安,但能阖家团圆,已是万幸。”

“季公子也不差。”谢超忽然道,眼睛却盯着远处的地平线,“原以为秦啬夫致仕后,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今早你站出来时,弟兄们都松了口气。”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季弘,“跟着季公子,弟兄们不会吃亏。”

八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在官道外的旷野上飞驰。

“呼韩耶的人!”谢超目光如电,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但那里并没有兵刃。

“边上六骑是马帮,中间那两人是呼韩耶的手下。”谢超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日争夺御瓷,我与这两个乌图勇士交过手!长安西市的扒手我看一眼就忘不了,何况是他们?”

“事有蹊跷,我得速报秦啬夫。”谢超一勒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季公子押送货物慢行,在下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