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生亲笔所书。”
言怀序并没有被这番话打动,只问:“那个时候,你是有机会站出来,还我父亲一个清白的。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萧淡闭了闭眼,沙哑道:“姓张的事后又在我面前百般挑拨,说先生向来偏心,心里早想废了我这个太子,另立他人,句句都戳中我最忌惮的地方。他当时还劝我,说那句'以悖逆之举行忠义之事′,至多只能说明先生同情灾民,远够不上谋逆大罪,最重也只是罢官回籍,不再留在朝中罢了。这对先生和我,都是好事。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做得那么绝,直接要了你们全家性命,所以事发之后,我才会和他争执,才会和他决裂…”
说到最后,萧榄气息虚浮,要靠着牢强才勉强站稳。言怀序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愈冷,问道:“你到现在还以为那方钤印是伪造的吗?”
“什么意思?"萧楼一怔。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失控大吼:“不可能,你胡说八道!”言怀序道:“前些日子,我们抓到了张暨则的贴身近臣,正是此人四处散播谣言,将你这些年的行径公之于众。”
萧淡脑子一片混乱。
“他同你们说了什么?”
“他说他曾奉魏王之命,入狱见过我父亲。”萧淡茫然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言怀序道:“那位近臣隐瞒了身份,拿着你写的那张字条,送到了我父亲面前。我父亲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你的字迹。”“什么?"萧桃嘴唇动了动。
“他对我父亲说,太子殿下身居庙堂,却未改赤子之心,眼见灾民流离失所,受尽苦楚,于心不忍,才亲笔写下这张字条赠予灾民。一是宽慰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让他们知晓有人体谅其辛酸苦楚;二是暗示不会追究其罪责。殿下止举虽行事鲁莽,有失周全,却足见其心怀苍生的仁善本心。”言怀序顿了顿,又继续道:“他还说,这东西递到陛下眼前,你这个太子,便彻底做不成了。除非,这个东西不是太子写的。”牢里烛火一颤,言怀序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极长。萧淡瞪大了眼。
言怀序道:“我父亲听完,同那人说,学生有此仁心,为师者,便该舍身相护。”
萧淡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不可能你骗我…你在骗我!”
言怀序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泛黄的字条,隔着栏杆在他眼前展开。纸上字迹清晰,末尾一方朱印。
萧榄盯着那张纸条,整个人忽然僵住。
下一刻,他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疯癫的笑,笑声嘶哑破碎,在天牢里回荡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竟是这样…竞是这样啊!”萧桃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顺着枯瘦的脸颊往下淌,忽然抬手指着言怀序的鼻子,厉声嘶吼:“你别想骗我!你骗不了我!你们所有人都瞧不起我,都觉得我懦弱、昏聩、不堪为君,如今又假惺惺地说先生看重我,怎么可能!当年一个个都想着要废掉我,现在又说是在保护我,你们把我当成傻子吗!”“我告诉你们,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言怀序望着他疯癫的模样,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多争执也毫无意义,他转身便要离开。“你等等!”
萧榄抹了一把眼泪,突然叫住他。
言怀序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我马上就要去地底下给你父母偿命了,现下我只问你最后一件事。”言怀序静静看着他,“你说。”
“朱芷衡在哪?”
“你问她做什么?"言怀序不解。
“我想见她一面。”
言怀序道:“你恐怕是见不到她了。”
“你什么意思?"萧桃打了个寒战。
“贵妃朱氏毒死先帝,罪不容诛,而今已然伏法。”萧桃一怔,又忽然没头没尾笑了。
“也罢,我与她总会见面的。”
话音落下,他攒起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朝着坚硬的石壁撞了上去。沉闷的一声巨响,震得栏杆颤动。
笑声、嘶吼、怨怼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归于虚无。姚韫知闻声匆匆赶来,一眼便看见倒在血泊之中的萧楼。言怀序捂住了姚韫知的双眼,“别看了。”姚韫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言怀序揽住她,将她整个人转了过去,背对着废太子血腥的惨状朝外走去。走出天牢,姚韫知还心有余悸。
言怀序俯下身,低声在她耳边道:“韫知别怕,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