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
丁春梅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解放之前,她在村口等待么儿回来,是在黄昏日落时分:而解放之后,她在村口呼唤,却是黎明时分。
丁春梅问老人,这是为什么?
老人颤颤巍巍地回答:因为她知道,那时候仗还没打完,鬼子还没被赶跑,她的么儿是不会回来的。如果么儿回来了,就说明么儿牺牲了,回来的是他的魂,所以她才会在黄昏等在村口,因为魂魄是见不得光的。
但她等了那么多年,等到了解放,等来了新中国成立。
她的么儿的魂魄都没有回来。
说明,么儿一定还活着。
所以她才要在早上的时候去村口喊,因为人是要堂堂正正走在太阳底下的。
当这个回答借丁春梅之口传入周奕的耳朵里时,周奕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他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百岁老人,每天在日出东方之际,在村口用高亢嘹亮的声音呼唤三声“么儿回家啰”。
而这声音,能跨越千山万水,能穿过历史的旷野,最终传到六十年前,那个为了民族和国家奋不顾身踏上征程的十六岁小战士的耳畔。
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坚如磐石,守望了六十年,等子归来。
无数先辈对国家的爱,筑成了誓死守护万里山河的铁血长城,更是如同燎原星火,照亮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前路!
周奕想说两句,但感慨万千,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最后只能词穷,因为有些心情是无法简单用语言来表达的。
“我当时采访完王秀英老人,就被这件事给感动到了。我当时还劝老人家,报社发布这篇新闻之后,说不定可以发动群众的力量来帮她找儿子。”
“老人家当时眼含热泪地拉着我的手连声道谢。”丁春梅苦笑了下,“没成想回去之后,我一报选题,就被责编给打回来了。”
“责编打回来的理由是什么?觉得这新闻没有商业价值?”周奕问。
丁春梅无奈地说:“那倒也不是,而是担心政治问题。他怕王秀英老人的儿子————”
周奕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我觉得基本没有这种可能性。你想想看,三合村当初包括谢春明在内,一共有三个人出去参军了,当时他们都是十六七的年轻人,不可能分开参军,另外两人都拿到了牺牲证明和抚恤金,就证明谢春明也是我军的战士,只是在战争过程中可能被编到了不同的部队,最后失散了。”周奕严肃地说道。
周奕的话,让丁春梅眼前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说的有道理啊!”
“虽然不知道齐东强是不是出于真心重新启用这个选题的,但我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通过报纸的刊登,引起群众的关注,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机会通过有关部门帮王秀英老人再查一查她儿子的信息。”周奕深吸一口气道,“不管谢春明是生是死,至少给他母亲一个交代,毕竟已经是百岁老人了。”
周奕的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王秀英还能活多久。
如果让老人家带着这样一个困扰她半生的遗撼离开,那无疑是莫大的悲伤了。
没想到丁春梅却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我这次,见到了王秀英老人的二女儿,也就是谢春明的姐姐,叫谢春花,也已经是个快八十的老人了。她告诉我,五六年前,医生就查出来,王秀英老人的胃里长了个东西,当时医生断言她恐怕活不过半年。她们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办后事的准备,没想到老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谢春花说,她们也不知道是当初那个医生搞错了,还是因为她弟弟没回来,所以她母亲舍不得走。”丁春梅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
周奕闻言,再次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或许可能是医生误诊了。
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老人家为了等儿子回家,向天借了寿!
“这篇新闻一定要刊登,而且要尽快刊登。”周奕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武光都市报这里拖着不发,你告诉我,我去想办法,我去省里找人,哪怕是求爷爷告奶奶,我也要找省里的官媒报纸来报道!”
“要给老人一个交代!不能寒了那些为国捐躯的先辈们的家属的心!”
“好!”丁春梅顿时精神振奋地点了点头,“希望王秀英老人的儿子还在人世,希望他们母子能够早日团聚。”
“一定会的!”周奕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却半点底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大概率,谢春明早已不在人世了。
因为他从小就听爷爷说过太多关于战争年代的往事了,他比同龄人都更早的深刻认识到,战争就是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人命在战场上,只是一个计量单位。
爷爷说,有些部队,一场战斗就被打光了,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很多时候活下来的甚至只有几个人。
无数的战士倒下了,又有无数的战士冲上来,能从战场活着走下来的,那都属于是祖坟冒青烟,祖宗十八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