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一位灰袍老者背对她，手抚琴弦，佝偻的背影，毛燥的灰发随风飞扬。

“师父。”江青瑶试探唤道。

琴声戛然而止，老者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深邃的眉眼往里凹陷。

是长孙茂，上次见面还是无极峰上，她与池厌去长泽山，还是他给的推荐玉简，样貌没什么变化。

不同的是，那双曾经浑浊无神的眼睛，如今竞明亮如星，似一个漩涡，越看越有种眩晕感。

长孙茂认出了她，又摇头苦笑道，“师父二字可不敢当，你如今是化神修为，早高出我这老头子不少了。”

“况且我也没教你什么。”

江青瑶快步上前，难掩惊讶：“您的眼睛好了？”长孙茂轻抚眼角，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一报还一报，当年裴慈毒瞎我双眼，如今已死，是自食其果。”

江青瑶微愣，当初为救池厌，她去符院要裴慈解除符咒。长孙茂要她坐在石凳上，为她斟杯茶：“前不久我离开丹霞宗，云游四方，倒是见识了不少奇事。”

“听说你……“他意味深长，顿了顿，“带回了一位妖族道侣。”江青瑶握杯的手微微一紧：“师父也听说了。”“山下都传遍了。"长孙茂轻啜一口茶，“修仙界天才弟子与腾蛇的姻缘，可是近来修真界最轰动的事。”

江青瑶苦笑：“他们都反对。”

长孙茂面露正色，直视江青瑶的双眼：“青瑶，你可知道妖族与人族为何世代为敌。”

江青瑶一怔：“不是因妖族残暴，屡犯我人族疆土吗。”长孙茂摇头，刚要开口，突然面色一变。他瞳孔急剧收缩，如遭雷击，浑身僵直。

江青瑶慌忙扶住他摇晃的身躯：“师父，你怎么了。”长孙茂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嘴唇颤抖着：“不好，他、他要复苏”“谁。"江青瑶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万年前有一人，杀万敌，性暴戾，是为万妖之王。"长孙茂的声音缥缈，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封印正在松动，我看见了，战久不断…”“师父！"江青瑶摇晃他的肩膀，注入灵力，紧绷的缓缓放松下来。长孙茂猛然回神，额头布满冷汗。

他抓住江青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青瑶，万事小心，万妖之王复苏之时，最先受影响的就是一一”

“瑶瑶？”

一道冷冽的男声从竹林外传来。

长孙茂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迅速松开手，神色恢复如常。

江青瑶回头，池厌手持药包，穿过竹林走来。“这位是……“池厌走近，警惕地看着长孙茂。江青瑶介绍道：“这是我昔日在丹院的师父，长孙茂。师父，这位就是池厌。”

池厌微微颔首：“见过前辈。”

长孙茂打量着池厌，目光复杂，气氛微妙之际，他突然起身：“时候不早，老夫该告辞了。”

“您刚才所言，是为何意。"江青瑶急忙站起。“老糊涂了，我胡言乱语罢了。”长孙茂摆摆手，收起古琴，“青瑶，记住为师的话，修真之路，最忌执念太深。有时候，放手才是解脱。”说完，他转身步入竹林深处，灰袍很快隐没在翠绿之中。江青瑶想要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