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肚中有喜,太平初现(2 / 3)

他停下手里的抹布,缓缓抬起头。

那目光不沉不凝,却叫姜亮心底生出一股凉意。

姜亮不敢再迟疑,低声续道:

“汝南袁氏、颍川荀氏那几家高门,拿出些粮食,转头便得了朝中的褒奖。想来‘捐纳’不少,如今圣上亲笔的‘乐善好施’匾额,怕是已在送往家祠的路上了。”

话至此处,他微微顿了顿,语气一转,沉了几分:

“可也有不长眼的。譬如云州府有个富商,世代行商,家底丰厚,见流民可怜,便散了半副家财去赈济。结果……”

他轻叹一声,声音低低的,似怕惊扰了香火。

“前几日,被当地郡守安了个‘勾结乱党、意图不轨’的罪名。人头,挂在城门上。那半副家财,想来已是充公入库。”

祠堂里一时静得只剩焚香轻裂的细响。

姜亮抬眼,嘴角牵了牵,又接着道:

“还有个叫‘聚义堂’的江湖帮派,也学着咱们施粥赠药,收拢了不少灾民。上月,被路过的一支官军围了个严实。罪名,是‘聚众谋乱’。”

“满堂三百余口,一个没留。”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如今那支官军的将领,已因‘平叛有功’,官升一级。”

姜义听完,只静静立着,神色虽沉,却不见分毫意外。

这戏码,他早见过。

几年前大旱时,便演过一回。

这世道。

行善救民,也是要看门第的。

姜亮瞧着父亲的神色,心下便有了数,话头也稳了几分。

“此次锐儿在凉羌施粥赈灾,收拢人心,自然瞒不过那些盯着的眼。”

他说到这里,语气渐渐笃定起来,像是在自我宽慰,又像是在给父亲交底:

“好在有他那岳父赵老校尉在前镇守,再加上孩儿早年在军中结交的几位旧友,如今也都在要紧的位置上。倒不担心有人翻云覆雨,把锐儿拿去充了功劳。”

话说到此,他却笑了笑,那笑意苦得发涩:

“只是那朝中门路,一点没去打点。该‘捐纳’的银子,也是一文未出。”

“所以,这封赏恩赐的事……怕是又要同先前一样,想也别想了。”

姜义闻言,只轻轻应了一声。

对他而言,那些赐爵封赏的玩意儿,早已轻得像一缕灰。

他转身出了祠堂,立在檐下。

天光正被木檐一线线地切碎,落在他衣袖上,半明半暗。

过了片刻,他才又问:

“锐儿那边,心态如何?”

那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当今这朝廷的功名利禄,于他早是镜花水月。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被风霜打磨过的孙儿,那颗心,如今是亮着,还是灰的。

姜亮也跟了出来,立在他身后半步。

香雾尚未散尽,二人影子被映得虚虚实实。

他沉默了片刻,那份犹豫如水面微波,细微,却落在姜义眼里。

“说实话。”姜义没回头,只淡淡开口。

“……是。”姜亮低声应道,嗓音微哑。

“锐儿表面上,还是一如往常,事事亲为,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可孩儿……毕竟是他爹。”

“看得出来,他心里啊,已有些心灰意冷了。”

祠堂外的风,细得几乎听不见,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缓缓打着旋。

姜义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只听,不语。

他并不意外。

当年镇抚羌地的功劳,被人轻描淡写地抹去;

到如今耗费家财,救一方黎庶,却换得朝廷的冷眼、世家的盘算,和一群想拿他的人头换升迁的豺狼。

这世道,一盆冷水接着一盆。

便是一腔铁血,被这般浇下来,心头那团火,也终究只剩几缕青烟。

若说心中不灰,那才叫怪事。

孙儿的心境,他不再多问。

有些坎,旁人替不得,只能自己迈。

他沉默片刻,忽又淡淡道:

“先前让你打听的,那些趁着地龙翻身而动的非世俗势力,可有头绪了?”

话音轻得很,落在香雾深处,像风拂旧幔。

姜亮闻言,神色一肃,那半透明的身形似也凝了几分。

他心知,这才是今日谈话的正题。

“有。”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

“说到底,也与世俗差不多。”

这话听来老成,带着几分世事冷味。

“有些妖邪,比如那‘白莲教’,在灾最重的几州设坛布法,聚众信徒,也的确有几分真手段。”

“只是动静太大,没蹦跶几日,便被当地社神与道门正统联手剿了。

“领头的几个妖人,脑袋如今还在城隍庙檐下风干。”

姜义静静听着,眼皮也未曾动一下。

果然,姜亮话锋一转,道:

“也有些趁乱而起的门派,行得极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