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却摇头,嘴角慢慢挑起弧度。
“不光要告诉他们。”
“你还要让两家都知道,对方,也得了这条消息。”
他抬眼看向姜亮,目光沉亮如刀:“让他们竞价。谁给的好处多,这消息,就落谁家手里。”
姜亮怔了一瞬,随即便会意,脸上喜色更盛。
“小弟明白!”他抚掌而笑,“大哥尽管瞧好便是!”
话落,那道神魂光影一闪,便已散去,显是急着奔赴两山去了。
祠堂里霎时只剩静影与灯火。
姜义在旁默默看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明身上。
见他沉着如水、指挥如行云流水,竟与昔年那个闷头只知修行的少年影子,渐行渐远。
他心底轻轻一动。
这离家二十年的大儿子,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厢姜亮刚一离去,刘子安却象是忽地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下脑门。
“大哥回来了,曦儿若是知道,准得乐上天去!”
“我这就进山把她寻回来!”
话丢下人,他已一溜烟出了祠堂,脚下腾起一朵土黄云头,直往山岭深处窜去。
祠堂里顿时静了,只馀姜义与姜明父子二人。
青烟袅袅,牌位静立,灯影映在木柱上。
姜义望着香炉里升起的薄烟,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压了二十年的话:“这些年————在外头,过得如何?”
姜明闻声,方才那份运筹如棋局的精明敛去,神色间浮出几分难掩的愧意。
“孩儿不孝。”他低声道,“离家多年,未能伺奉二老身侧。”
“只是————实有缘故。傲来国那边出了些变量,一时脱不得身。若非如今有秀儿在那儿能替我顶一二,我怕是连这趟家门,也抽不出工夫回。”
姜义只是点头,神色不惊。
先前信中所提的蛛丝马迹,也足够他心里有数。
起初不过几名假作猎户的军伍,而后牵出傲来国暗处的势力,再往下查,每一步都搅得更深。
难怪拖了这么多年,也未能尽脱。
“傲来国如今情形如何?”姜义问,“可还棘手?”
姜明沉默一瞬,才道:“麻烦,自是有些。主要是,人手不足。
“可需家里出力?”
“不必。”姜明摇头,答得利落,“此事不宜牵连家中。”
姜义闻言,并未追问。
他心里明白八九分。
姜明在傲来国的这桩事,多半与那传说中的花果山牵扯上了线。
那等因果,深得很,重得很,家里人插手不得,也担不起。
只听姜明继续道:“孩儿此番回来,一则,是把钰儿送回家中,让她跟在爹娘身边,安安稳稳过个童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姜义,神色慢慢收紧:“二来————是准备,把钧儿带走。”
“钧儿年纪不小了,也该学会分担些俗务。再者,傲来国那边,更适合他修行。”
姜义闻言,只缓缓点头。
花果山的名头,他虽未亲见,却也听过些只言片语。
那等灵地,自不是这方寸小村能比的。
而姜明把小钰儿送回家的用意,他也心里明白几分。
后山那些差事,总要有人盯。
姜钧若远行,那个机灵的小丫头————十有八九,是要继承这份职责的。
这些都是大儿子那一脉的家事,他不好插嘴,只将心思按下,转而问起另一桩更紧要的:“你如今————”他望着姜明,目光里隐着几分探探究究的意味,“到了什么境界?”
“在外头闯荡这些年,可曾————学过那炼气化神之法?”
姜明如今修为精深,只一眼便看出,父亲与妹夫两人皆已逼近炼精化气的关隘,差的不过临门一脚。
自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
他那张温润的面孔上,神色忽地沉了几分,似在斟酌,又似在权衡。
祠堂里静得很,只剩青烟轻轻绕过他眉眼。
那份为难,也便更显了出来。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姜义,缓缓吐出一句听来颇显古怪的话:“炼气化神之法,孩儿————”
“会,也不会。”
姜义心头一紧,眉锋微挑。
姜明见状,忙接着说道:“爹,炼气化神这条路,孩儿————确是已踏进了门坎。”
“只是,孩儿所倚仗的,并非旁人传授的成体系法门。”
“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
他说到此处,似有些为难,象是词句在舌尖打了个结:“这感应,只能孩儿自己修————却没法儿教给别人。
姜义听到这里,心里那点疑云倒缓缓散了。
这般情形,他实在不算陌生。
他这一身吐纳练气的根基,当初也是在后山脚下,无端跌了一跤。
再醒来时,吐纳法门自然而生,仿佛刻在骨血里似的。
能使,却说不出个道理;
能练,却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