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天下苍生的恩德。
他们这一声“老太爷”,喊得既心甘,也情愿。
姜义倒也不托大,笑呵呵地把众人迎了进去,亲手泡了壶后山灵泉浸出的野茶。
茶香清淡,恰与他这性子一般无二。
这边鹤鸣山的人屁股还没坐热。
那头村口,便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又来了一拨人。
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身着儒衫的老者,神情沉静,倒更象个老学究,而非手持法箓的道门中人。
身后跟着的一众弟子,也俱是文气深沉。
老君山的人,也到了。
姜家与老君山向来来往不多。
只是因姜亮常去山中寻那位李文雅,才勉强算得认识几面。
故此接待之事,自然落在了姜亮那道神魂身上。
鹤鸣山与老君山,虽同是道门一脉,却多年因道统、香火之争,针锋相对。
此刻两拨人马在这小小院落里撞了个满怀,自然是谁也瞧不上谁。
那老学究道号“文渊”,捻着胡须,皮笑肉不笑地对重虚真人说道几句“手下败将,也敢言勇”之类的酸话。
重虚真人也不含糊,冷哂一声,回了句“皓首穷经,不过书蠹而已”。
两边师长唇枪舌剑,小小院子里,茶香未散,火气却先腾起了三尺。
不过,两拨人到底是有头有脸的真人,又看在姜家的面上,更兼如今肩头都有一桩“灭蝗”的差事,倒也没真个撕破脸皮。
两家的弟子也识趣,纷纷止步院外,不敢乱闯。
倒是姜锋,不声不响拐了个弯,钻进灶房守着阿婆炸酥肉去了,烟火气一裹,反比正屋里那些真人自在得多。
几位师长则在屋内两端分席而坐,各居一隅,泾渭分明。
姜义笑呵呵,左右都斟上茶,这才将自家所知的关于妖蝗的底细,一五一十全说了。
末了,他又淡淡地加之一句:“那帮妖孽向来睚眦必报。如今吃了亏,必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便要劳烦诸位真人展展手段,一举剿了那蝗患根源,还天下个清净。”
此言一出,两家真人倒都点头,深以为然。
既然目标一致,那些旧怨与龊,也便先压在底下,暂时按住了。
就这样,两拨人维持着一层体面的和气,暂住在两界村。
随后几日,村子四方倒是热闹了。
鹤鸣山、老君山各显其能,符录、阵盘、禁制一道道铺开,灵光在林间闪个不停,将这小小村落护得铁桶也似。
只是,他们很有默契地,把所有布置,都绕开了姜家屋后的那座平平无奇的小后山。
以他们的资历,还不足以知晓那处的真正底细。
但临行前,两家长辈皆曾亲自降旨:
那座后山,不许擅近。
也无须设防。
老君山一行人在村中住了两日,自也瞧见了那座供着自家祖师爷的灵素庙与老君堂。
两座庙宇不大,却打理得窗明几净,香火袅袅,倒有三分仙气、七分虔心。
文渊真人看在眼里,毕竟是自家香火,外头有人如此捧着,心下自然满意得紧。
再看这村子里,民风淳朴,人人向道,连娃娃们写“太上”都写得板正规矩。
文渊真人心底那点“与姜家结个善缘”的念头,便愈发坚定。
隔日,便又上了姜家门楣。
这回却清净得很,身后只带着个眉目俊秀的小道童,提着一方旧琴盒,半点不见前日那般排场。
姜义笑着迎入厅中,亲手奉上新湖的灵泉茶。
文渊真人先是随口寒喧,话音不紧不慢。
可那双老辣的眼睛,却隔三岔五地落在姜义身上,象是要在他身上找出点什么来。
好一会,他才轻轻放下茶盏,唇角带着一丝温意,却安不住眼中的试探:“姜居士,贫道斗胆说一句。”
“前日得见,便觉居士气息亲和。今日再观,却发现居士周身————似有我老君山一脉的清灵之韵。不知————”
话没说尽,却已象拂开窗纸,漏了半寸光。
姜义眼皮一抬,心底已是尽数明白。
他老江湖一个,哪会让这机会白白落下?
当即便收了几分惊讶,添上几分躬敬,顺手抚了抚胡须,将那层关系轻轻一搭:“真人法眼如炬。老朽这点微末清修,竟也瞒不过真人。”
“实不相瞒,自家一门,也确与老君山有些旧渊源。”
“《太上老君说常清净经》、乃至《除三尸九虫法》,当年也曾潜心参过几页————”
话说得不深不浅,刚好到“你若想认,我便认”的地步。
文渊真人一听,眼里那抹喜色压都压不住,关系几乎要从“同道”挪到“同门”去了。
院里茶香缓缓散开,像替两人把气氛也熏得温和了几分。
姜义趁势一转,话锋落得轻松自然:“村中人,多奉太上道祖,素来敬慕贵山道统。”
“真人既然屈驾至此,不若去学堂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