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子嘛!”
说着,它指着自己那柄木耙子,眉飞色舞:“老哥哥可晓得?方才老猪唤出的那柄九齿钉耙,可是太上道祖亲自开炉锻制的神兵!”
“这么一算,咱们这可都拐得着亲呢,半点也算不得外人呐!”
姜义听它攀得这般热络,面上依旧笑吟吟的,心底却忍不住泛起几声腹诽。
他记得可透亮。
前世记忆里,这厮在车迟国贪嘴成性,为了几口吃的,把三清祖师的神象都敢往茅坑里扔。
那时候怎么不见他念自个儿是道祖的“亲戚”?
如今瞧着自己有点用,又尝了几颗丹药灵果的甜头,这话锋倒转得利索。
姜义暗里发笑,这猪刚鬣,果然是个脸皮比城墙还厚、有奶便认娘的实诚主儿。
倒也罢了。
这种明晃晃的小人,只要利益给足了、情分摆明了,反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善之徒好相与得多。
他也不点破,只顺着话头,语气里添了三分含意:“既是这样,那日后这福陵山与我两界村,便当多走动走动。”
“大王若是清闲,这吃人的营生且放一放,来我村里做个客,老朽那里————”
他顿了顿,眼角含笑,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管饱。”
猪刚鬣一听“管饱”二字,尤其又想起方才那火枣的滋味,猪眼霎时嗞地一下放了光,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哥放心,这亲戚————老猪我是认定了!”
三巡酒下肚,几碟小菜见底,两妖一人倒象是失散多年的故旧,被这几句闲话和热酒烫得情分滚烫。
姜义瞧着火候差不离,便顺着这股温度,似有若无地往正题上靠,随口就问起那正宗法门的路数来。
哪知方才还兄长兄长叫得亲热的猪刚鬣,这会儿脑袋却摇得跟钵中木鱼一般,一下比一下利索,神色也板得紧:“不成不成!老哥哥,这要是金银宝贝,老猪眨都不眨眼就给你,可这修行法门,那是师门根基!脑袋搬家,也不能乱传的!”
这厮虽是不着调,可在这种归根到底的事情上,却比谁都立得住,半点糊弄不得。
姜义本是有枣打枣,没枣敲敲杆的心思,被这么一拒,心里也不起多馀波澜。
只是在面上露了三分惋惜,让人看着既象失望,又象不好意思再追问。
猪刚鬣偏是个看人脸色的行家,一眼就瞧见了他那点遗撼。
如今它指望着姜家灵果丹药续命回元,又惦着那几位天上的大人物,自然不愿真把姜义得罪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它那双小眼珠滴溜溜一转,忽地咧嘴露出个笑容来。
怎么看,怎么带着股子————猥琐劲儿。
它东张西望了一下,见四下只有山风过耳、树影摇晃,这才蹿上前,一把将姜义拖到一处背风的石壁后,声音压得跟偷鸡贼似的:“老哥哥,你也别急着丧气。那正宗法门老猪不能传,可————”
它凑得更近,猪鼻子里喷着热气,眼睛亮得似檐下灯。
“老猪这里,可还私藏着一门————压箱底的绝活儿。正宗不正宗不好说,但厉害是真厉害!”
猪刚鬣一副“你懂的”的表情,挤眉弄眼,凑得更近:“这法子啊,可是老猪当年在那天河————呃咳,总之来历不俗,是门大道!”
“虽不能让你成仙作祖,但固本培元、强筋健骨,那是管够的。”
“老哥哥你这把骨头,说不定还能————重振雄风!说不得,比那枯燥巴巴的修行法门,还要更顶用些咧!”
话音一落,它就凑到姜义耳边,叽里咕噜传起了一篇口诀。
姜义本是正襟危坐,头几句还听得津津有味,到了后来,眼皮便忍不住跳了两下。
好家伙!
这哪是什么大道法门。
分明就是传说中那门采补阴阳,却又号称不伤天和的“熬战之术”。
姜义虽是个一本正经的老实人,可这天上掉下来的好处,不收也属不敬。
他面上不动声色,那心里却早暗暗把这门听着就让人脸发烫的法子记了个滚瓜烂熟。
技多不压身,世道如江海翻天,说不准哪日里————就派得上用场。
随后三人又扯了几句,把以后的章程敲定。
姜家定期送灵果丹药至鹰愁润;
黑熊精居中转手,送至福陵山;
一来保了姜家的体面,二来给猪刚鬣留了里子,双方皆有好处,里外都得圆润。
事毕,姜义便不再久留,拱手作别,与黑熊精并肩踏云而去。
云头上风声猎猎,天光如水。
姜义侧过头,看着身旁这看似粗蛮、实则粗中有细的黑大个儿,郑郑重重道了一声谢。
随即手掌一翻,三枚殷红如血、虽有些干瘪却香气四溢的火枣,静静躺在掌心,递了过去。
姜义心里明明白白。
家中寻常丹药灵果,落在黑熊精这等道行老成的大妖嘴里,也就是图个香甜解馋,连牙缝都塞不满。
可这火枣,却是非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