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钎锤声、监工的皮鞭和永远也洗不干净的矿尘。
自从娘亲前年染上肺痨咳血去世后,他们便只能与父亲相依为命。
每当父亲下矿,他们这两个小小的身影也会跟在后面,用比他们身高还长的箩筐,搬运着碎石,用稚嫩的小手在废石堆里翻抹着可能被遗漏的、微不足道的玉料碎屑。
他们早已是父亲不可或缺的小帮手,用微薄的力量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两天前,矿洞深处发生了一次小范围的塌方,父亲的腿被滚落的巨石狠狠压住。
当人们把他从石头下救出来时,他的右腿已经扭曲变形,人也因失血和剧痛陷入了昏迷。
矿上那个唯一懂点医术的郎中来看了,只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十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拿不出钱,就准备后事吧。”
失去了父亲的庇护,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弱肉强食的矿区,便成了谁都可以欺凌的对象。
他们即便侥幸在废矿坑里找到一点品相不好的玉石,也会立刻被其他眼红的矿工或者巡逻的护卫抢走,连一句争辩的馀地都没有。
在这里,拳头和势力就是王法,没有人会为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主持公道。
走投无路之下,姐弟俩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缈茫的运气。
他们翻山越岭,远离人群密集的矿区,在荒僻的山野中查找着可能被遗漏的、未被发现的矿脉或者珍稀矿石,希望能找到带回去换取救命的银钱。
皇天不负苦心人。
在一次查找中,他们意外发现了这条因前阵子地震而新裂开的地缝。
阿石仗着身材瘦小,第一次冒险下去,就带回了这种会发光的奇异石头。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来这里了。
上一次辛苦带回去的矿石,还没捂热,就在矿区入口被护卫队搜身抢走,连带着还挨了几脚。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能找到的最长的绳索,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再次深入这危险的地底。
万幸,他们又一次成功了!
“弟,你受伤了!”
借着矿石的荧光,阿落这才看清,阿石的手肘和膝盖处的衣物早已磨破,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擦伤,不少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混合着泥污,看起来触目惊心。
“疼不疼啊?!”
阿落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急忙蹲下身,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弟弟的伤口吹着气,试图让血液凝固。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缓解疼痛和帮助止血的办法。
阿石却倔强地把身子扭到一边,试图遮掩伤口,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姐,我不疼!真的!”
“等回去,我抓把灶膛灰盖上去,立马就不流血了!”
可他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看着年仅四岁的弟弟,为了救父亲,不得不如此早熟和坚强,阿落只觉得鼻子一酸,心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弟,别动,快让姐姐好好看看——”
她急忙将手中那块散发着幽光的矿石轻轻放在身旁的地上,想要仔细检查弟弟的伤势。
然而,就在矿石离开她手掌,接触地面的瞬间那幽幽的、绿油油的光芒,竟然清淅地照亮了原本处于黑暗中的——一双脚!
那是一双穿着用料考究、做工精细的黑色皮质靴子的脚!
靴子纤尘不染,与这肮脏、粗糙的地底环境格格不入!
阿落骇然失色,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抬起头,顺着那双脚向上看去一幽幽的绿光映照下,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黑暗之中,正静静地俯视着他们!
“啊!!!”
极致的恐惧让阿落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
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一缩,一屁股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筛糠。
此时。
那黑暗中的人缓缓俯下身,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容地将地上那块散发着荧光的矿石捡了起来。
矿石的光芒,也因此向上移动,逐渐照亮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极其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不见的长相,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材,都毫无特色可言。
但他身上所穿的衣物,却是用肉眼可见的上好锦缎和皮料制成,剪裁合体,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看柔和的光泽,与姐弟俩身上破烂肮脏、勉强蔽体的麻布片形成了天壤之别。
最重要的是,他的衣服干净得不象话,与这矿区的尘土和地底的泥泞毫不相干。
来人,正是梁进。
看清是人不是鬼,而且衣着华丽,阿落心中稍定,但恐惧并未减少一在矿区,穿得越好的人,往往意味着越大的权势,也越可能带来麻烦和危险。
她急忙将同样吓得瑟瑟发抖、试图往她身后躲的阿石紧紧搂在怀里,用带着哭腔的、颤斗的声音哀求道:“矿——矿石——给你!大爷您拿走!”
“求求您——行行好,不要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