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一些模糊物理概念与今生高深武学的真气理论,才勉强摸到一点门道。
“气随形动,领域自成。”
音爆的产生,本质是物体运动速度超过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导致前方的空气来不及让开,被剧烈压缩堆积,形成激波。
但纵意登仙步的大成乃至圆满境界,运用了一种极其高明的内力场操控技巧。
武者以自身精纯浩瀚的内力,在周身三尺范围内,构建一个独特的、受控的“气域”。
这个领域内的空气分子,被强大的内力“绑定”,与武者身体保持同步的运动。
武者前进,这些空气分子不是被推开或穿透,而是如同最贴身的流质铠甲,包裹着武者一起前进。如此一来,武者与其说是在穿过空气,不如说是带着一个无相对运动的空气泡在移动。
在这个气泡内部,武者与空气没有相对速度,自然就不会产生压缩、摩擦,也就没有了音爆、激波、风阻。
那层被内力激荡、微微发光的空气层,便是视觉效果中的“霞光”。
因为空气同步移动,所以衣袂不飘、尘埃不扬,宛如缩地成寸,闲庭信步。
“当真是奇思妙想!”
梁进喃喃,心中对创出此步法的奇人敬佩不已,对那大圆满的境界也越发渴望:
“真期待,踏破音障,身随霞光,那是何等感受?届时,盗圣的轻功,又岂在话下?”
不过,饭要一口口吃。
“也该出去了。”
梁进收敛心神,感知了一下自身精神力的消耗:
“马上,就到与盗圣约定的地点了。正事要紧。”
他心念微动,不再维持九空无界的投影。
眼前那永恒灰暗的枉死城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开始扭曲、模糊、消散。
色彩回归。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一片灼热而辉煌的金黄。
那是夕阳。
西坠的日轮如同熔化的金液,将大半边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与瑰紫。
光芒通过层层叠叠、已然变了颜色的林木枝叶,被切割成无数道倾斜的光柱。
他正背靠着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松树干,坐在厚厚的、干燥的落叶层上。
身侧不远处,李雪晴侧颜被夕阳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已恢复“木山青”的易容,正小口吃着干硬的烙饼,就着皮囊里的清水,动作斯文。
他们正在一片山林中的空地稍作休整。
“兴州的降雨,比往年少了近三成。”
梁进望着林隙间逐渐暗淡的天空,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清淅:
“我们一路打探,不少溪流水位下降得厉害,靠近官道的几处村庄,已经组织人手在深挖旧井。小规模的秋旱,怕是已经开始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盗圣所言非虚。长州的旱灾之势,恐怕真的在向外蔓延。水利失修,仓储空虚,若明年春夏再缺雨水饥荒,恐怕就不只是长州一地的噩梦了。”
李雪晴停下咀嚼,静静听着。
夕阳的馀晖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神色。
这一路从化龙岛行来,穿越数州之地,她亲眼见证了这王朝的隐忧与创痍。
朝廷强力推行的“改稻为桑”之策,在许多地方已显现败象。
失去口粮田的农户破产流离,村庄十室五空。饿浮虽未遍野,但面有菜色、衣衫褴缕的流民,已不时可见。
她也曾路过一些地方,那里的情形却截然不同。
田垄间稻桑间作,秩序井然;村庄里虽不富裕,却少见饥色。
打听之下,往往能听到一个模糊的传闻:是有高人指出了改稻为桑的破局之策。
天下人大多不知这“高人”究竞是谁,各路沽名钓誉之辈争相冒认。
但李雪晴知道。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男人被夕阳勾勒出的硬朗轮廓。
就是他。
这个看似粗豪的山贼头子,胸中藏着的,是足以安邦定国的经世之才。
那些改稻为桑的破局之策,最初便源自于他这里。
这样的人,被迫落草,已是苍生之憾。
若是陨落于一次前途未卜、吉凶难测的盗宝行动中
李雪晴的心,猛地揪紧。
一种比情爱更深沉、更宏大的情绪在她胸中涌动。
她悄然握紧了掌心,指甲陷入柔软的烙饼中。
“绝不可以。”
她在心中,对自己,也对冥冥中的命运,无声地立誓。
若此行真有不可抵御的大凶险,若真的到了必须牺牲才能换取生机的地步
那么,她李雪晴,化龙门长老,宁愿燃尽自己的一切,也要为这个男人,劈开一条生路。
不仅为了那份让她心颤的情意,也为了这天下,或许还需要他的一份力。
梁进并未察觉她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吃完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休息得差不多了,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