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桃花源(1 / 5)

沙漠中。

梁进的头发已经脏得结成一绺一绺的硬块,用手一拍,沙尘便扑簌簌往下掉。

他的衣服也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在风沙中磨蚀,在烈日下暴晒,在昼夜温差中反复收缩膨胀,早已面目全非。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撕开了几道口子,左肩处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晒得黝黑的皮肤。他擦汗的汗巾,在刚出寒州城的时候还是雪白的,是冷幽亲手叠好放进他包袱里的。

如今那条汗巾已经变成了黑黄色,揉成一团塞在腰间,散发着酸臭味。

他偶尔拿出来擦一把脸,只觉得那布比自己的脸还脏。

他大部分时间骑着骆驼走。

后来骆驼也虚弱了。

遇上高的沙丘时,梁进得步行,拉扯着骆驼的缰绳往上爬。

有时候,梁进难免也怀疑,自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走到底有没有意义?

他走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把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侯爷,变成了一个连水都喝不上的流浪汉。他把一切都放下了。

可机缘呢?

那一品境界的机缘,到底在哪里?

它长什么样?它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它会以什么方式降临?

一直到现在,他也没能看到任何机缘出现的迹象。

没有顿悟,没有奇遇,没有天降异象。

只有沙子,风,太阳,月亮,还有无尽的沉默。

圣主可汗当初,是否也是这样寻得机缘?

梁进不知道。

但他不会轻易放弃,所以继续走。

他一步一步地走,骆驼一步一步地跟。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风从北边吹来,向南边刮去。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地流走。

又过了几天,他遇到了人。

梁进从没想过,会在这远离道路的沙漠深处遇到人,并且还是遇到这么多人。

那是一支很长的队伍,拉成一条线,弯弯曲曲地横在沙地上,象一条缓缓蠕动的蛇。

放眼望去,起码有数百人。

有骑着骆驼的,有牵着马的,有推着独轮车的,还有步行的。

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骆驼上载着的不是货物,而是锅碗瓢盆、被褥毡毯、甚至还有几笼鸡鸭。小孩子坐在筐里,露出半截身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老人拄着拐杖,走几步歇一歇,被年轻人搀着,慢慢跟上队伍。

他们不是商队,也不是沙匪。

他们也看到了梁进。

几个年轻人提着刀骑着马冲了过来,马蹄扬起沙尘,瞬间将梁进围在中间。

他们面色黝黑,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警剔和紧张。

为首那人用刀尖指着梁进,厉声质问:

“你是什么人?怎么出现在这里?”

“你是沙匪的人?还是官府的人?”

梁进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只有一把三弦琴之外,并没有武器。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而微弱: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我只是一个行吟者。”

“我身上还有几个铜板,若是你们不嫌弃的话。”

梁进说着,将铜板从腰间摸了出来。

那几个铜板是他离开寒州城时揣在身上的,一路走来一个都没花出去一因为根本没地方花。他把铜板摊在掌心,朝着年轻人们递过去,那手掌粗糙干裂,指甲缝里嵌满了沙。

他既然已经封印了武功,那么自然会以普通人的身份面对一切。

此刻的他不是镇西侯,不是二品巅峰的强者,只是一个在沙漠里迷了路、快要渴死的流浪汉。年轻人们面露不屑,并没有去接。

他们的目光在梁进身上扫来扫去,从他脏兮兮的头发看到他破烂的衣裳,从他手里的三弦琴看到他脚下那头快站不稳的骆驼。

眼中的警剔少了一些,但疑虑并未彻底打消。

“我们不是来打劫的,把你的钱收起来。”

为首那人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刀还是没有收:

“行吟者怎么会出现在这沙漠深处,你是不是故意追踪我们来的?”

梁进苦笑了一下:

“我在这沙漠里迷失了方向,也没想到会跟各位相遇。”

他抬起水囊晃了晃,里面空空的,只有一点水汽的味道。

他又从怀里抓出一把虫子,那是他最后的食物一一几只干瘪的甲虫,几条半死不活的沙虫,在他掌心里慢慢蠕动。

“我和我的骆驼都快饿死渴死了,如果今天遇不到你们,我们必死无疑,又怎么可能特意来追踪你们呢?”

年轻人们互相看了看,跳下马来,开始在梁进的身上搜查。

他们翻他的衣裳,摸他的包袱,检查他的三弦琴。

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不算温柔。

梁进由着他们搜,一动不动地站着。

最终,他们确定梁进确实是在风沙之中跋涉了很久,也确定他没有了吃食和水。

领头那人把刀插回腰间,对梁进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这时,队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