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不便,且恐惊扰地方。不知贵府海船,可否‘悄无声息’地,运一批东西南下??”
“这”
沉跃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神色,只能深深俯首,用以掩藏心里的翻江倒海。
这一刻,他心头惊涛骇浪,全是家主的反复叮咛:
“我们的目的,是要帮琅琊王府,以及帮助琅琊王府属臣,撤向江南但是这个目的,我们一定不能说,一定要让他们自己说出口”
沉跃当时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琅琊王府要撤向江南?哪里来的消息?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们天天到处跑来跑去运货,天天到处打听消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家主大人,您是什么时候搭上琅琊王府的?!
还是指令我们不去建邺,不去青州,直插琅琊!帝室分封诸王,很是封了一大批,你就直接带我们奔琅琊来了——
别的不说,琅琊隔壁就是东海王的封地,你都不带走错的!
但是这话,他不能问,也不敢问。他深深地吸气,吐气,好一会儿,才强压下激动,肃然拱手:
“蒙王上信重,沉家敢不尽力!我家三艘海船,任凭调遣。只是不知,是何‘旧物’,规模几何,需何时启运?我等也好早作准备,务必求个稳妥。”
那属官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
“皆是些文牍典籍,以及些许家私。数量不多,但务求隐秘、迅捷。具体事宜,三日后,自有专人登船与管事细商。”
“小人这就让他们打扫船舱,恭候大驾。”
沉跃深深一揖,直至地面。他知道,家主的安排,已经达成了一半——但是,押注琅琊王?
这么多宗室,只押注琅琊王,真的没问题吗?
这一批运送南下的,也确实都是些文牍典籍,青铜礼器,以及珍贵锦缎、金饼之类,可以拿来当钱花的东西。
这趟走完,沉家立刻接到了第三个任务:
“你们家的船不错。快,也稳。——若是运人,能运多少?”
沉跃那张看着老实憨厚的脸上,瞬间写满了为难神色。他低头盘算了好一会儿,吞吞吐吐开口:
“实不相瞒,船上装货容易,装人难。咱们这船,只有舟师,舵工,大帐房,能有单独的房间,全部让出来,也只能装七八人”
“全部改装载客呢?!”
沉跃低下头,手指在长袍上划来划去,象是在现场计算。这个问题,家主早就和他推算过,已经有了详细的方案。
但是,为了不要让王府的人看出他有备而来,这时候,装也要装出他是临时想的:
“十人。——运送贵人,最多装载十人,如果贵人身边的侍从肯挤一挤,最多最多,二十到四十人。”
他抬起头,有些哀求地看着那位年长属官:
“再多真的不行了,我们走海路,船上的淡水,食粮,全都要预先装载,压舱物也不能少”
“这不够。”官员断然道。他逼视沉跃,声音低沉,一字字如夏日的雷霆滚动在他头上:
“我若至少要运走一千人呢。给你钱,给你船,给你人手——从琅琊,到建邺,要快,要隐秘,要安全,有没有法子?”
“我没有。”沉跃垂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咬着牙缓缓摇头。不等长史发作,他赶紧补上:
“但是,家主应该有!”
“你家家主?”
官员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扬。和沉家连做几次生意,他也不是没打听过的,有些事情也并不是那么难打听——
那位年方十六,墨绖从戎,力挽狂澜,主掌家事的少年,终于要被推到台前了吗?
有趣
沉跃低头道:
“是。家主久慕中原文华风流,此刻正在游学只是,方遭丧乱,身戴重孝,不便进见贵人。若贵人不嫌冒犯,小人即刻传信,唤他前来。”
“要多久?”
“小人尽快!”
沉乐当然不在琅琊本地——哪怕是装,他都要装做不在,否则就太不象了。
轻骑快马,急速北上,终于把他从泰山脚下揪了回来,他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书箱里厚厚一迭拓印的纸张。
三日后,琅琊王府一处僻静别院。
沉乐一身素色麻衣,垂眸肃立,听着屏风后传来的细微声响。挺好,这次终于能见到正主了——
也不知道是见司马睿,还是见王导?希望是王导,司马睿真的没啥好见的如果是弄个侍从来打发他,那就下下签了。
不过不至于,之前见沉跃的,已经是比较高阶的官员了,这一次,总能再高一点吧?
王导这时候才是琅琊王司马来着
他心里思索不停,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片刻,一个身着深衣、气度雍容的中年文士缓步从屏风后转出,神色温润如玉。
目光落在沉乐身上,看似轻飘飘的,沉乐却觉得,他仿佛想要把自己看一个透彻:
不愧是“王与马,共天下”的王氏家主啊,历史上的大佬,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沉乐心里感慨着,却并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