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教授神色凝重。想了想,搜肠刮肚,又找出来一个法子:
“当年我老师带我的时候……是求了一位淮扬菜的大师傅出手,切文思豆腐,让我一根一根捞。我捞了两个月才出师——可惜,我没那个门路,找不到大师傅啊……”
这……有法子就好啊!沉乐眼睛一亮。文思豆腐,其实比面线糊还要粗一些,当然,比泡烂的面线糊要细——
但是架不住它软啊!
它散啊!
用这玩意来练功,再合适不过了!
再说了,不就是文思豆腐吗?不就是淮扬菜大师傅吗?
你找不到,我能找到啊!
“喂?老板娘?”他毫不尤豫,直接给天香楼的老板娘打了个电话:
“是这样的……”
老板娘自己真不擅长文思豆腐——她不是做淮扬菜的。但是,听到沉乐的要求,她果断拍胸脯接过这件事:
“简单!不就是找个大师傅切菜吗?交给我!别说这是在为龙宫效力,就算没有龙宫的事儿,您开口了,我怎样也要办到啊!”
老板娘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有一位身材宽广,容貌方正的男子过来自报家门:
“我是天香楼老板娘拜托过来的……”
沉乐恭躬敬敬奉上砧板,水盆,三种不同的豆腐,五把不同规格的菜刀,由他挑选。男子都摆手表示不用,只是做贼一样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人,赶紧关门上锁:
“见笑见笑……”
哪里见笑啦?
莫非你的手艺还不靠谱?
沉乐心里嘀咕。一声没嘀咕完,面前腾起一片银光。只见男子已经消失在原地,只有一把银光闪闪的菜刀,在砧板上飞快上下,挥出一片雪色:
夺夺夺夺夺……
等等,您这是?!
沉乐慢慢张嘴,张到最大,伸手一托,将下巴给托了回去。行吧,一位菜刀成精的器妖,专长是刀工,擅长切文思豆腐,这很合理,这一点也不违和……
这边惊讶完,那边菜刀已经切到了底,平平一推,一排豆腐片卧倒,又从头开始切丝。
切完一铲、一推,所有豆腐丝都到了菜刀上,挪到水盆上方往下一抖,一盆细到能穿过针眼的豆腐丝,如花绽开!
“搞定!”刀光一闪,落回地面,又化为那位方正男子——这一次,沉乐怎么看他那张脸,怎么觉得象菜刀的刀身。
抖一抖身体,象是要把不存在的豆腐沫子抖掉,笑嘻嘻道:
“来,你上手吧!不够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半载,随时恭候!”
沉乐抱拳表达了一遍感谢。这时候,原本准备的红包就不好用了,赶紧翻出来一块灵玉,再翻了一瓶给李星堂做保养用的剑油,拿来当谢礼。
送这位大厨到旁边歇着,他这才定心凝神,开始和豆腐丝较劲:
“哎呀,你稍微等一等!勾芡!等我给它勾个芡先!!!”
勾芡是非常必要的。饱水竹简大概率会被细菌腐蚀,会在竹简表面生成一层糊糊,极度影响抓取时的手感。
沉乐等这位大厨起锅、烧水、勾芡、倒豆腐,一锅豆腐汤端到他面前,这才动手开始干活:
“啊,断了。”
“啊,又断了。”
“啊,滑掉了……”
刀兄切了一次又一次,沉乐失败了一锅又一锅。幸好那豆腐汤是在清水里煮,没有用鸡汤煮,否则沉乐得心疼到胃袋抽搐:
这也太浪费了!
好在沉乐的手眼协调能力,精神力的敏锐度,都比胡教授当年强些,胡教授练了两个月出师,沉乐半个月不到,就能把一根根文思豆腐稳稳地夹起来。
全部搞定之后,他又换了一种新的练习方法:
把手里有形的提盘夹,换成无形的精神力,用来打捞这些东西!
提盘夹不管怎么样还是有形的,还是会沾到点儿什么,还是会造成物理上的不可逆损伤。
沉乐有信心,如果换成精神力,他能把对竹简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个尝试,一开始并不容易。精神力可以裹住豆腐丝,但是,总会歪歪扭扭,没法像提盘夹一样,把豆腐丝抻为一条直线——
强行操作的结果,不是折断,就是扯断。他不得不从头做起,从把精神力拉成一条直线、一根平板做起。
完成之后,再收敛了精神力的所有锐气,让其变得如同最温柔的流水,缓缓渗通过去,将一根豆腐丝轻柔地包裹起来。
然后,精神力再化作水垫,承托着一触即碎的豆腐丝,把它平平稳稳,笔直托出水面,甚至连外面的勾芡都没有抹除。
“很好!”
作为出师考验的演示,终于得到了胡教授的认可。这位中年教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指向练习用的竹条:
“来吧,上真家伙!”
真家伙并不比面线糊和文思豆腐难到哪里去。
沉乐在保管箱前一站,垂目凝神,那些表面覆盖着滑腻黏液、仿佛一碰即碎的饱水竹条,就流畅地、稳定地,一根一根被移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