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囿————”
“这么多年,一直守着这里,很辛苦吧。”龙君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绝地天通到现在,天帝,或者他的儿子,曾经下降过吗?”
英招全身一抖。沉乐趴在船舷上,眼睁睁地看着它的脑袋和翅膀一起耷拉下来,身上的皮毛和羽毛,都在一瞬间黯淡了。
沉乐无奈地摇了摇头,瞬间就同情起这位英招老兄来。绝地天通到现在多少年了?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
在这里苦苦守候了好几千年啊,都守候不到园囿的主人。这也就罢了,估计维护这园子,上面也没有拨款下来————
靠英招带着一群瑞兽,自己整理、维护天帝园囿,梳理元气,估计真的很辛苦。看,龙君一说,它都快撑不住了————
“让我们进去吧。你知道的,就算天帝还在,我来拜访,他也不会把我挡在外面。”龙君温言道:“来,开门。我要借此地元气,救治湘君一事后自有回报,园囿中的水脉,花草树木,我和湘夫人,也会顺带梳理一遍。”
英招又是一颤,深深行礼,倒退几步。随着它的四爪一步步向后,澄净透明的天空,像幕布一样往两边拉开,露出后方异常鲜明的世界:
沉乐还没看清楚,法舟轻轻一震,直接冲了进去,在空中花园的半山腰,一片巨大湖泊边缘停下。
接触地面的瞬间,整艘法舟猛然一震,开始快速变形:
沉乐张大了嘴,看着这艘他亲手打入法术节点,亲手编织阵法线条,亲手催生建木裂口的法舟,变化出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型状。
法舟整个几竖立起来,下方如活物一般,延伸出无数粗壮的根须,深深扎入大地之中,甚至泪汩吮吸着湖水,瞬间让水位下去了半尺:
树干拔地而起,一层层船舱、一根根桅杆,舒展为粗细不等的枝条,比房间还大的绿叶迎着阳光展开,承接大日精气和元气凝结的露水;
而树干三分之二高度,最浓密的枝叶织成一个鸟巢型状,妥帖地把巨大的水晶包裹在内。
整棵树肆意向外舒展,湖畔,上下几层的森林,甚至整个天地园囿,浓郁如雾的天地元气,疯狂地向法舟涌来!
水晶光芒大盛。沉乐仿佛看到,这块温润如玉的乳白色水晶里,层层叠叠的符篆同时亮了起来,流转不息,贪婪地吞噬海量元气。
脚下船板轻颤,整艘法舟似乎都在呼吸,水晶周围的空气,因为元气过于浓稠,竟然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少女的罗裙无风自动。她绽开了异常放松、异常喜悦的微笑,衣袂飘举,发丝飞扬,开始轻轻地哼起了歌谣。
随着她的歌吟声,以法舟为中心,周围的景物,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草地上,水泽畔,一片一片芝草泽兰迅速蔓生,点点荧光在花瓣、草叶间摇荡上下;
地面微微隆起,丘陵的轮廓,被修饰得更加柔和秀美,溪水中竟有点点金玉之光闪铄;
而少女的身边,甚至出现了沉乐熟悉的虚影:一弯清澈的碧水绕着她流淌,碧水中央,秀丽的丘陵蜿蜒而行————
湘君?
湘夫人?
沉乐回忆着龙君刚刚提到的两个名词。所以,水晶当中沉睡的就是湘君,在水晶之外吟唱歌谣,努力想要唤醒湘君的,就是他的妹妹,湘夫人?
而现在,少女身边的虚影,就是湘水,是洞庭湖,是湘地连绵的山峦吗————
我何德何能,可以亲眼看到这两位上古的楚地神灵————其他人,或者其他神呢?东皇太一,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
他们,怎么样了?
沉乐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不断产生的异象,看着周围云蒸霞蔚,不断有原住民出现。
有龙头、人身、鸟爪的妖神,挟着狂风暴雨而来,被龙君一声长吟,风收雨住,那妖神狼狈而逃;
有形如巨牛,通体青苍、头上长着锐利独角的凶兽从山林冲出,赤红的眼眸盯着法舟化作的巨树,然而龙君轻哼一声,它们就直接扑地;
也有人头鸟身、长长蛇尾的异兽盘旋而至,搅动水汽。少女纤指一弹,一道无形的香气屏障扩散开来,异兽纷纷坠落,晕厥在地————
这些袭击只是开胃小菜,它们之后,才是一个个神灵破空而来。人面、虎身、虎爪、九尾的陆吾,狂奔而至,在森林里撞出一条绿色信道;
身上燃烧着烈焰的三足金乌,优雅地挥动双翼,一路上落下点点火星;
身如猛虎,九首人面的开明,一步步踏破虚空————
它们陆续靠近,陆续和龙君、湘夫人打招呼,或者对沉睡的湘君送上祝福。
终于,周围的元气稳定下来,龙君长吟一声,飞上天空。
千丈青龙真身又一次展开,啜饮湖水,召唤风雨,饱含天地元气的雨水簌落下,洒遍天帝园囿;
而少女则第一次踏出了法舟的范围,广袖舒展,在雨中轻歌曼舞。
随着她的吟唱与歌舞,山色越发青翠,花草树木生机勃发,整个园囿,被一片草木馨香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