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还能降低他的退休待遇，或者，退管会组织活动，还能不叫他不成？

沈乐只能向自家导师笑了笑，又一头扎进清理工作当中。清理干净一面，把手里那一坨不明物体转个方向，再清理第二面；

然后，用泡沫塑料和带著弹性的架子支护起来，再清理第三面————第四面————

每一面都清理干净，再丢七八十个清洁术，把上面的浮尘一并移走。沈乐隔著箱子，长长叹了口气：「老板你看，这还是一坨啊————」

「冷静，青铜器发掘出来的时候，碎成一坨的情况太正常了。」韩教授淡定安慰他：「先做实验，检测年代，检测成分，一样一样检测————都检测完了，赶紧看书，梳理一下怎么修复！」

「好————」

沈乐蔫头耷脑地答应了一声。就可怕，这么大一箱子书，我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要看完，要记住，要内化成自己的行动方案—

哪怕他现在已经可以不眠不休看书，哪怕他是修行者，精神力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基本上过目不忘，这也没有那么容易！

然后，真的到了干活的时候，还是要打开搜索栏，从这些资料当中搜索，甚至多次检索————

他能不能求个大师课啊？求院长给他快速梳理一遍？

就本科讲的那些粗略内容，和粗略的实践课，他基本上是不配上手这些文物的————

【没事，有我在。】

耳朵里，或者识海里，忽然荡漾起了信心满满的细语。沈乐扭头，就看见手串忽然震荡了一下，从里面射出一束红黑相间的奇光，直落地面：

那束光华变成一个黑底红纹的箱子，箱子自行打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跃出箱中，在他眼前晃了一圈：

【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情况。能感觉到它们是变得更好了，还是变得更糟了。交给我，我在一边看著，不会有事的。】

沈乐几乎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当场叹气。隐渊————或者说，隐渊的一部分，徐夫人匕首。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翻跟头？

一柄利器，悬在空中翻跟头，这样很危险的啊！

看，老板看你的眼睛，都要发光了，不是还剩点理智就要扑过来了！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

「你落下来，落下来。」沈乐抬手连连虚按，把徐夫人匕首哄到桌面上躺下，小心握住刀柄：「你的感知准确吗？我的意思是，你是一柄钢制的匕首，它们都是青铜器————」

【没问题！都是金属！我能和他们共鸣！你看——】

铮铮一声，桌上那坨碎裂了、锈蚀了、再因为锈蚀被粘在一起的青铜器，轻轻震动起来，甚至落下了细细的碎屑！

沈乐大惊失色，赶紧喝止。他按照自己的经验，先捧著那坨青铜器，一个一个仪器扫描过去：

先是做个ct，扫描出它的情况一它到底有多少片，它是怎样堆叠起来的，哪些地方是本体，哪些地方是锈迹；

然后，再用x射线萤光光谱仪，x射线衍射仪，金相显微镜，等等等等，探测它的成分————

仪器做检测，跑数据，是需要时间的。沈乐一边等数据，一边已经摊开了老板给他抢来的书，一本一本，快速阅读：

《中国青铜器修复》————

《青铜器保护与修复基础》————

《中国古代青铜器保护与修复》————

《青铜器修复与鉴定》————

修复前的整理、清理与除锈，碎片连接，整形，补全，保护与表面著色，可拆解式修复————修复与研究的综合案例————

材料与试剂，工具与设备，修复技法，去锈与缓蚀，修复实例————

他看得昏头昏脑，只觉得知识化成洪流，不住地往他大脑里灌进来，灌得他脑海里水位不断上升，晃一晃，甚至能听见声音。

更糟糕的是，他们院长闻讯来了一趟，不但没有索回被搜刮走的专著，还带来了更多的书籍：「这些你也要看完！没看完之前，决不许动手—至少不许动手拼接这些青铜器！」

沈乐眼前一黑。院长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带了三个博士，各推著一辆车—一超市里顾客选择货物的那种车子。

每一辆车上，都装著满满当当的大部头，压得车轮吱吱作响：

《中国青铜器综论》，十六开，三册，共2464页；

《中国青铜器全集》，十六开，总共16册；

《中国古代青铜器整理与研究》，到现在出了14个分卷；

《商周彝器通考》，收录早年出土器物，还好只分了上、下编；

《泉屋透赏》，这是以青铜器保有量占世界前列的日本泉屋博物馆的藏品为对象，写成的分析报告，特点是用文物专用ct机做了分析扫描；

「照理说，看完这些，最好还是要去看看实物，如果可以的话，动手拼一拼一些碎片总有一些碎片可以拼的————」

老人的眼睛严厉而深沉，又满是关怀。

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