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花田(2 / 3)

金灿灿的光点中,几缕蓝光闪过。

安德森直接带着虚北队的战友们,摔进了花田中央。这些天选者们,以十四人之力,阻击了整片森林,一个个早已筋疲力竭。他们倒在柔软的花田中,而那些小花似乎有独特的魔力,不仅没有被压弯,反而快乐地摇晃着花瓣,将他们承托起来。

钟炎卿跪坐在花田里,简直舍不得闭上眼睛,用指尖轻轻戳一戳小花:“阿……真治愈……我竞然还能看到这种漂亮又脆弱的小东西……”王建国已经恢复人形,浑身不着寸缕,满身黑红的血色焦痕。剑齿虎形态的烧伤会留在他身上。安德森要带他回去疗伤,王建国却眦牙咧嘴地抽着凉气,大笑起来:

“操…别动别动,哎,这才是功臣该待的地方,病房里有啥意思,让我在这歇会,瞅瞅这景色,这花香,值了!”

“是吧,时何?”

他扭过头:“时何?”

时何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太久了,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各跟各的走,头也嗡嗡的痛,一时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活下来了。时何昏昏沉沉地想。那么,以后也许就还能见到哥哥。这是一件好事。

那血色的竖瞳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去,仿佛没有来过一般。少年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满脸乌黑的烟痕。平整地躺在草坪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乖巧又稳定,只占很小很小一块地方。

这是时何十几年来的习惯。

时何的孩童时期,是在狭小公寓度过的。尼德霍格不是个富裕的抚养者。他好像见不得光一般,总是在逃避着什么东西。行事张牙舞爪,却不敢留下任何高调的落脚点。

尼德霍格活在战乱地带的夜晚,在夜幕升起时出门活动,接些见不得光的委托过活。起初,他还会给时何留下作业,等他黎明回来考教;后来时何成熟了,他就带时何一起走,手把手教他如何开枪,如何战斗,如何在中间人面前隐藏自己的踪迹……

等太阳升起来,两人就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地方本来就不大,要有装备室工作台,还要腾出一片空间给小孩训练,留给卧室的位置就更小了,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不过也没关系,瘦小的战争孤儿很好养活,只要在床上腾出很小的一块地方,就够他休息了。

尼德霍格的体温很高,蒸得被窝里暖烘烘的,睡相也不太好,总是七手八脚地把小孩搂在怀里,在被子里挤成一团。时何安稳又乖巧地蜷缩在他怀里,听着兄长响亮的心跳声,轻轻蹭一蹭,安心地沉入黑甜乡。

没有风雨,没有炮火,只有窗帘透出昏昏沉沉的暖光。百叶窗帘常年都是拉着的,屋里的凌乱的物件热热闹闹地挤成一片。地方狭窄,东西很乱,但每一寸他都熟悉,每一寸他都喜欢……

那是他的家。

哥哥在哪,他的家就在哪。

外面浓雾沉沉,但是农场上方的天空,永远是晴朗的。漫天飞舞着五颜六色的花瓣雨。

想和哥哥一起看。

他在哪呢?

时何朦胧地想。

至少今晚,他会想起他。

恨也好。至少别忘了他。

好像有什么人在说话,声音很激动…唔,听不清,应该是幻觉吧。“别睡啊!!清醒点!!!“安德森满脸焦急,用力拍拍他的脸颊。众人跪坐在时何身边,少年人双目涣散,没有焦点地盯着天空,表情平和而安宁。“坏了…应该是天选者能力使用过度了。"王建国咬着牙说,“他高强度的精准狙击很消耗脑力,往常最多维持几十分钟,今天却足有一整晚。现在反噬来了。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状况,这是第一次这么严重。”“怎么办?你们有治疗精神创伤的咒物吗?”众人面色凝重,纷纷摇头。

饥荒游戏中,治疗精神的咒物,实在是少之又少。似乎主神早就已经默认,精神不够坚强的玩家,是不配在选拔中存活下去的。这还不是咖啡能解决的事情。无法治愈创伤,只是强行维持清醒,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哗啦…

一阵微风拂过,花田微微摇曳。

突然,众人的身边,某种近似于花粉的,淡黄色的小颗粒,渐渐从柔软的花田中升起,随着花瓣一起飘舞。

它们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慢悠悠地在众人身边盘旋,攀附在每个人身上,尤其是……

伤口上。

“咦?这是什么?"王建国愣住了,轻轻碰一碰它们,“有点热……哎,还挺舒服的。”

“等等!"钟炎卿眼睛发直,“哎!你的伤口好像变小了!”那些焦红狰狞的伤口,竞然在这些小光粒的触碰下慢慢愈合了。嗡!

不只是此处,花田之中,其他玩家的身上,也在发生同样的事情。相同的对话不停地上演着,惊喜的叫声此起彼伏。“我的烫伤好了!”

“真的!不疼了!”

“这花儿也太厉害了吧!”

“这么漂亮,居然是真有用的东西啊!”

花田中央,时何的精神慢慢清明过来,眼前一片重影的天空渐渐对焦,恍然间回到了现实。

咦。发生什么了?

时何眨眨眼,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