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万神明(2 / 2)

化。痛。哪里都痛。因为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痛,所以连哪里在痛都分不清了。痛得他脑子嗡得一声,眼前发黑,整个人弓了下来,死死地抓着椅子的俯首,颤抖着,拼尽全力维持着分身。

鲜血从每个毛孔中涌出。

藤蔓快要吓坏了,无措地蜷缩在司知砚脚边,叶片将司知砚整个围起来,这一次却连勒都舍不得勒了。他好像全身是伤,没有一处能碰的地方。藤蔓颤拉得比司知砚还要厉害,每个叶片都在打着卷。司知砚整个人像一块软肉一般挂在椅子上,脑子都要烧掉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猩红,什么都看不见了,低下头,捂着鼻血,模模糊糊地想:…还好,提前让大家撤离了。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司知砚还是努力地抬起头,在昏黑的视野中辨认了一会儿,扯起肌肉,把鲜血淋漓的手搭在藤蔓的尖端,慢慢地说:“没关系…情况还在……掌握之中。”

“……别担心。”

藤蔓一时间定在原地,直勾勾地对着他,连颤抖都消失了。农场上空,曼珠沙华仍在绽放。

不知从何时开始,猩红色的彼岸花,已经爬满了漫山遍野。这么多年了,吸收了一整个天满福地世界,又在主神手下挣扎求生千年的【眼】,早已不是寻常玩家能撼动的存在。他遵循主神的程序,只能被迫一点一点考验候选人,被一群异世界的虫豸压着围殴,受伤,其中的不甘、愤怒与怨毒,实在是一言难尽。【眼)带着精神污染的瞳孔,怨毒地,死死地盯着司知砚。啊啊、竟然认为现在的自己就能够挑战他,甚至主动走出了主神为他们设下的庇护……

这是何等的愚蠢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本体,真是可笑。

以为躲在分身后面就安全吗?通过分身影响灵魂的术法,大巫女也好,主神也好,大祭司和其它挑战者也好,都身体力行地、教过她无数种了。【限】颤抖着,注视着那个黑衣的男人,要亲眼看着他一点点走向死亡。这可恨的可鄙的自大的令人恶心的虫豸…他现在,是什么表情?薄雾早已消失,在花蕊中心的瞳孔中,倒映出司知砚瘦削的身体。他已经不堪重负,微微蜷缩起来,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喘息着;汗湿的黑发细软,黏右低垂的脸颊上,而那清秀的面容上……

正…微微勾起唇角。

【眼】瞳孔骤缩。

嗡!

下一秒,从林中传出一声细小的轻鸣。

不,不是丛林,准确的来说,是那间温泉祭馆!一道灿烂的,金橙色的虚影,从温泉祭馆的位置直冲云霄,随后仿佛阳光一样洒落,整个笼罩住了司知砚。

…一朵摇曳着的小花。

【地形诱饵…又或者说,烬之花-温泉。

哞一一

从某处传来了空远,悠长的牛啼。声音此起彼伏,一头母牛先行,许多小牛模仿着母亲的声音啼哞。紧接着,是不知名野兽的嘶吼,鬼女的悠哭,以及无数嘈杂的,连司知砚都无法分清的声音。

他们来自于温泉祭馆中,大大小小,无数的泉眼。【生泉眼-母牛舐犊】

【泡泡汤池-鲤妖】

【无边泳池-雪怪冰泉】

【溺亡者的哀歌】

【惊鹿旁侧,大大小小的无数木偶】

【雪原与温泉祭馆中生活的村人们】

天满福地中,本就万物有灵。山川河流,日常器物,耕牛溺鬼,均有神性灵性。八百万神明居于世间,因果轮回,皆有命数。这片土地没有战争,承载【武士之命】的侍神武士们,做的便是这除邪灵、灭灾厄,守一方太平的事。

这是曾经存在的,这片灿烂的世界的一部分。诞生于鲜血献祭中的烬之花,代表着他们曾经拥有的【希望】。黑棘森林中,和子煮了一锅寿喜烧,举行了天脉女祭祀,承担了此世八百万魂灵,和所有的因果。自那之后,她就拥有了和这些枉死之魂沟通的能力。不知从何时开始,和子黑发飘扬,立在了司知砚的身前。丝丝缕缕的红线,连接着她与温泉祭馆。

从她与那些链接的红线之中,传来似有似无,断断续续的,温暖的情愫。那势如破竹的血雾,被和子娇小的躯壳挡住了,自她的身后,如摩西分海一般,向两侧磅礴卷开。

压力顿时缓解了许多。

司知砚微笑着,深呼吸一下,撑着腿,慢慢直起腰来。【司先生…不,如果您愿意我这样说的话……兄长大人。)和子轻声说,

(谢谢您之前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现在,轮到我们来保护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