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主要街道走一圈,又回到了大明宫。此时已经接近申时了,到达重华宫后,主持宴会的周大人也不啰嗦,讲了两句就让他们入席吃饭,有什么话等填饱肚子再说。今科状元姓秦名滔,是个清瘦的中年儒生,外表斯文儒雅,却是个极热爱美食的人。
林如海在文会上见过他几次,别人都是高谈阔论,唯独他埋头苦吃从不说话,还得了个五饕的浑号。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人,却能接连做出数篇让人惊艳的文章,在会试和殿试上都拔得头筹,还被主考官周大人收入门下,成为吏部右侍郎的弟子。很多人嫉妒他的好运气,都赌气不跟秦滔说话,林如海却很欣赏这人,见他喜欢吃肉,便把自己的水晶肘子放到他桌子上。秦滔想也不想就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而后才想起不好意思,讪笑的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有个毛病,一日三餐必须按点吃,过时间就没胃口了。他笑道,“秦兄只管吃吧,我饿过劲就不想吃东西了。”秦滔呵呵笑道,“你这个毛病好,能省下不少钱。我就不行了,越饿吃得越多,为了填饱肚皮,不得不捏着鼻子教笨学生,啧,日子过得惨透了。”林如海好笑道,“你该不会是为了摆脱学生,才进京科举的吧?”秦滔点头,叹道,“我就是被气过头了,一时冲动就带着内子和孩子进京了,到了才发现京都的学生何止是笨,还听不懂人话,要不是内子制得一手好烧饼,我们一家三口差点就饿死了。”
林如海以全新的眼光打量秦滔,没想到新科状元竞是这等磊落又有趣的人物。
他笑道,“从此你就是朝廷的从六品官员了,可以先向朝廷预支半年俸禄,利用两个月假期在京里安个家。”
秦滔两眼发光,“还可以预支俸禄?朝廷果然大气,比只会扣我辛苦钱的笨学生父母强多了。”
林如海又讲了如何预支俸禄的步骤,皇上赐官后他们就是翰林院的官员了,走正规流程即可。
他还邀请秦滔参加自己的婚宴,再过四天他就要大婚了,恨不得邀请全天下人来见证自己的大喜之日。
两人聊天到进士宴结束,秦滔把自己和林如海桌子上的饭食都扫进肚子里,连点缀的葱花都没放过。
他也不白受人好处,有过来跟林如海搭话的,邀他出去玩儿的,都被秦滔插科打诨挡了回去,还不忘嘱咐林如海在大婚前尤其要小心,有些小人专爱搅和别人的喜事,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林如海也觉得那些邀他出去玩的人动机不纯,他殿试过后就要大婚,在同科的人中也不算秘密了,哪有人在婚礼之前还出去玩的。一行人闹烘烘的出了东安门,就被忠敬郡王府摆开的阵势吓到了,方长史带着两队侍卫守在门外,看到林如海出来,就有侍卫跑上前,请他上王府的马车林如海不明所以,向秦滔和牛继宗他们告别,就被侍卫围在当中,护送他上了车才打马而去。
他看向坐在侧位的方长史,问道,“是王爷有什么事要我做吗?”方长史也是一脸懵,“我不知道啊,突然接到王爷命令,命我们到东安门外接林大爷,还必须把你护送回府,让你在府里待着,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林如海满脑袋问号,直到林侯下衙回家,才解开他的疑问。林侯把贾政送给自己的信交给儿子,林如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一一榜下捉婿。
林如海立时就想明白了,冷笑道,“瘦田无人耕,耕好有人争,这是看我有些出息,又觉得嫁给我是好姻缘了?”
林侯呵呵笑道,“世间人所求不过利益二字,倒也不必为这点事生气。”林如海也笑了,“嗯,不生气,再过几天就是我的大喜之日,犯不着跟那些东西动气。反正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出门也没关系,有人来找就说我出城跪经去了。”
林侯白了他一眼,“是啊,你都折腾好几个月了,连赶远路的骡车都准备了好几辆,还有什么可忙的。”
林如海嘿嘿笑道,“我们新科进士有两个月的探亲假呢,成亲后我当然要带着新婚妻子回乡祭祖啊。”
林侯哼了声,“想出去玩儿你就直说,城外就有家庙可以祭祖,在祖宗面前把腿跪断都没人理你。”
皇上正在宫里跟苏诚说大选的事,“大选报名有点早了,如今各家贵女提起大选,只怕都要花容失色了吧。”
苏诚叹道,“谁能知道短短半年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呢,那些能入后宫的还好说,盯着五皇子和七皇子后院的贵女,就很难安排了。”皇上叹气,“其他人便罢了,牛爱卿的女儿才是最难办的。”他跟牛速一起长大,牛大姑娘小时候还抱过她,哪有把侄女收入后宫的,就算御史不跳脚骂娘,他也下不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