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顺利,就得十多天。
她道:“给陆挚带些吃的。”
陆蔗:“好呀。我有点想爹爹了。”
云芹想,她也是,不知陆挚在家如何。
最后,她们挑了一样杭州没见过的油饼,包在纸里,焦甜香味屡屡散溢。天气晴好,还是冷的,短时间不怕放坏。
夜里,房中亮着一盏灯,云芹展开纸,方要记账,忽的忘了“赊”字如何写,越写越不对劲。
她靠到椅子上。
要是陆挚在身旁,她就能直接问了。
终于,十一月二十八,码头上停靠一艘船。风很大,一行人穿戴披风,告别当地认识的娘子,她们手扶着手,一边笑说一边登船。
风鼓满船帆,船驶离堤岸。
云芹看看行李里那包油饼,它凉了再热,没有刚买的时候好吃。隔日,她又忍不住看它一眼,它要是坏掉,陆挚就吃不到了。第三日她看油饼,陆蔗趴在门口,拢着手,小声说:“娘亲,你要吃就悄悄吃了,我不会告诉爹爹的。”
云芹好笑:“我不是要吃,只是……
陆蔗:“只是什么呀?”
云芹:“时间好慢。”
陆蔗从门外挪进来坐下,说:“是好慢啊。”云芹知道,陆蔗还不能体会这种由年岁累积的感受。她自己却仍记得十岁那年捡的一片落叶,仍记得坐在山上看夕阳,只觉时光漫长。
但这几年,弹指而过。
她浸润在有陆挚的时光里,习以为常,便不觉得日子慢。万幸她觉得慢,那油饼不觉得慢便好,好歹到了第三日还没坏。陆蔗很高兴,问:“后天我们是不是到家了?”云芹笑说:“是。”
这一趟回程意想不到的顺利,后天是腊月初三,比原定的初八早了五日。只是才说顺利,不顺利就来了。
下午,天上凝聚一团浓云,下起冷雨,雨势越来越大。白湖珠和云芹、林道雪说:“这雨要是不停,晚上咱们得就近停靠,等雨停了再走。”
林道雪:“阿弥陀佛。”
若是这样耽搁,就是三四天。
陆蔗原先生龙活虎的,听到这消息,她趴在窗台,瞅着远近江面,喃喃道:“快停吧。”
云芹也想,快停吧,她真怕油饼坏了。
侧耳听了片刻,雨越大了。
陆蔗不想了,说:“娘亲,我想听话本。”她从八岁觉得自己长大了后,就不缠着云芹讲话本了。云芹笑了笑,说:“就说说打醮吧,我小时候,经常在道观和一个道人玩…她讲一半,陆蔗也听一半。
一个以为自己讲完了,一个以为自己听完了,其实两人靠在一处睡着了。却又不知睡了多久,外头,林道雪轻敲门:“云芹,阿蔗,吃饭了。”云芹勉力睁开眼睛。
天色暗淡,除了江水声,一片阗然,世界仿佛空荡荡的。她撑着手臂起身,在安静里,推开门扉。
带着水汽的风卷入船舱,云销雨霁,傍晚的天际透出一抹淡金,潜入她的眼底。
心情便如一道枯黄的苔痕骤然遇水,变得青翠柔软。林道雪笑说:“雨停了。”
云芹也扬眉笑了,真好。
这一晚,船只没有停靠,继续踏浪向北。
初三傍晚,陆蔗靠在船上栏杆处,指着不远处的九峰塔,高兴地跳起来:″娘,咱们回家啦!”
云芹找了件斗篷给她披上,笑说:“是。”林道雪和白湖珠相视一笑。
前面遇到大雨那回,云芹虽不说,但她们也能感觉,她有一点失落。但现在,回家就好了。
船离岸边越来越近,云芹方要收拾东西,又听陆蔗大声:“娘亲你快来看啊!”
云芹出了船舱,只看远处堤岸上,一个高大的男人骑在一匹黑马上,朝她们挥手。
好像是陆挚。
她揉揉眼睛,待得愈发近了,云芹才更确定,果真是陆挚。船只在粼粼江面行进,江天之间,他引马狂奔,衣袖翻飞,橐橐沿着堤岸跑了起来。
清风两岸牵斜柳,尘烟一骑追波光。
一刻钟后,船停靠在码头。
云芹踩着台阶,一抬眼,对面陆挚牵着马匹,眉眼含笑。他收发于冠,着一身湖蓝宝相花纹袄子,腰束云纹白玉带,垂挂个包子纹香囊,愈显宽肩窄腰,高大俊逸。
怎么感觉他今天特别好看。
陆蔗跑下船:“爹爹!”
陆挚:“嗯,小心,好玩吗?”
陆蔗:“好玩,就是我想你了,娘亲也想你。”她嗓音清甜,声音不小,林道雪几人都低头轻笑,倒是云芹闹了个红脸。云芹对陆挚说:"回家吧?”
陆挚直直地看着她:“好。”
他上前去拿她手里的东西,云芹:“等等。”她赶紧从里面翻出个油纸包,撕下一块油饼,塞到陆挚嘴里。陆挚嚼了几下,目中明亮,笑道:“好吃。”这下云芹安心了。
借着拿东西的动作,他轻勾了下她手指。
两人目光一触碰,禁不住闪躲,唇角都不自觉弯了起来。因为她们提早五日回来,马车是李辗临时跑去租的。临要登车,云芹终于察觉奇怪的地方,她问陆挚:“不是说了初八么,你怎么今天在这。”
陆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