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行至嵯峨野。
原野上,宇治山寺的高僧栽种的紫阳花,开得正艳。
藤原忠实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来到这里赏花,与高僧们一通谈心性。
彼时自己真是意气风发。
山阳法师,说六月雨中的紫阳花,有寂聊之感。
他当时还深以为然。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京都附近,竟然充满了乱民。
明明当时,这些百姓根本不敢反抗的。
其实倭国的百姓就是这样,能够往死里压抑自己,但是一旦有人挑动,又会猛烈地爆发出来。
就连七八十年代席卷世界的运动,到了他们那里,都能被弄成恐怖份子一样。
前面的武士,慢慢发现不对劲。
花丛中,有一群人,正盯着他们。
武士和僧兵们有些怒意,一般百姓见了他们,都要跪在路边,以示尊敬。
等靠得近了一些,才发现这些人不对劲。
紫阳花中,横七竖八,躺着一地的尸体。
血腥味越靠近越浓。
这时候,已经有人汇报给了藤原忠实。
藤原忠实这几日,已经是满头白发。
他看着前面拦路的人,马上判定这些不是暴民。
他们一个个身形高大,发髻也不对,虽然披着普通百姓的麻布衣裳,但里面的内衬甲胄,甚至都懒得遮掩。
而且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而是冷冰冰地看着自己这些人。
这种眼神杀气腾腾,十分骇人。
很明显,这是景军伪装的。
这是一支打了十年仗的军队,而且对手还是女真鞑子。
把倭国所有兵马,平调到幽燕战场上,恐怕撑不了几天就成了攻城时候填线的生口了。
藤原忠实派人上前,用憋脚的汉话问道:“宇治山寺的禅师们呢?”
回答他的是一支利箭,紧接着又来了十几支弩箭,将他彻底射成了筛子。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悄悄跟着暴民一起来到这里,然后潜伏起来阻击援军。
以便平火五郎能够顺利杀入城中。
正如外界所想的那样,‘平火五郎’只是个代号,初代的那个杀弟、杀父、奸母、噬主的平火五郎,早就被杀了。
如今的平火五郎,是从暴民中选出来的,虽然不如初代那般凶残,但也是一个狠人。
在魏茂看来,这些倭兵简直毫无章法,自己在这里埋伏日久,为了防止倭人的哨骑,特意布置了九处暗哨,日夜盯梢,轮流歇息。
没想到
他们根本就没派哨骑。
听到京都被围,一股脑地行军回援,难道他们没听说围点打援么?
得知他们即将到达嵯峨野,魏茂也不装了,直接屠了宇治山寺,然后在这里守株待兔。
但他依然没有想到,这些倭兵会到了眼巴前,才发现自己的存在。
六百景军,马上就发动了冲锋。
说实话,步军是大宋和金国的强项,但不是景军的强项。
景军讲究的就是一个马多。
寻常战兵一人两骑士是标配,精锐都是三四骑,还配有专门照顾马匹的辅军。
考虑到骑马前来,会被轻松识破,这些人特意没有骑马。
魏茂现在都有点后悔了,早知道骑马来了,这伙倭人完全不侦查的。
仗才刚开始打,藤原忠实就带着一群亲卫逃了。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景军的战斗力,所以根本没有一点战意。
此时景军肆虐岛国,就如同金兵肆虐大辽一样,属于是怎么打怎么有。
先不说战斗力和兵员素质,单就双方在装备上的差距而言,完全比清末洋人对清兵的差距还要大。
宋辽夏三国的冶炼技术,都是相当先进的,要是这时候有个世界排名的话,这哥仨就是断档领先的上三强。
甲胄、弓弩、兵刃,根本不需要出动火器,光是这三样,就是碾压之势。
藤原忠实的“果断”,确实给了他一线生机,但是逃在路上的时候,他心中依然是万分绝望。
倭国从来都是不会同情弱者的。
他这次逃回去,与死了无异,或许能苟延残喘,保住一条命。
但是今后呢?
关白的位置肯定不保!
而且景军亲自来拦截援军,那京都还能保住么?
希望他们能守住京都,实在不行,舍弃上皇鸟羽,带着当今陛下去往北边,以图东山再起也是好的。
他脑子想的事情又多又杂,而且时不时就推翻自己的想法。
突然,骑在马背上的藤原忠实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亲兵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对藤原忠实来说,此时他已经不想再努力维持自己的威严了,他根本看不到前途。
甚至整个东瀛都完了。
他不禁想起,从景船第一次靠岸,安静平和了几百年的四岛,就再也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了。
此时看来,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有计划的侵略。
如今的每一步,或许都在他们景国君臣的算计中。
这已经不是国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