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的魏礼,一口就答应了。
甚至都没有和陈绍商量。
后来的文官,也没有去找衍圣公府的麻烦。
毕竟只是三万亩的田,又不是和蔡京他们一样,动辄几十万亩。
何苦落得个不好的名声,去为难孔圣的后人。
要是沾上这个名声,可不是一般的差,会让你在读书人这个圈子里身败名裂,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能硬抗这个因果的,只有功绩比天还大的陈绍了。
他不在乎这些。
“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旁他儿子孔阶,见他如此为难,小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父亲上书,请陛下开恩了。”
孔端友想了一下,好象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哪怕是宰相下令,他都能找找关系。
这次是皇帝亲口说的,别的官员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帮他蒙蔽圣上。
唯有皇帝收回成命,此事才有回旋的馀地。
于是孔端友叫来一些幕僚,一群人在书房内,商量一下午,写了一封《乞免孔氏祭学田累进税则疏》,派人连夜送到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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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暖阳,神清气爽。
“嗯——”陈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便瞅见几个文官顶着熊猫眼圈走了过来。
“陛下,这是从曲阜送来的奏章。”
陈绍嗯了一声,接过来一看,顿时有些皱眉。
这奏章送到自己跟前,已经是有些不合规矩了。
看来文臣们,还是很想要给衍圣公一个面子。
他展开这封奏章,一目十行。
【衍圣公、知袭封奉祀事、衢州府学教授(带衔)臣孔端友诚惶诚惧,顿首谨昧死上言:
臣端友言:
伏以陛下受命于天,统御八荒,省方观俗,首重文教。顷者,有司奉新格,谓:天下田亩逾等第者,皆行累进税则,虽世禄之家不贷。
臣阖族捧读,感陛下公平之政,未敢有异议。
然臣窃念:孔氏之有祭田、学田、墓田,非以殖货殖,乃以奉先师粢盛、供庙貌岁时之饰、养族中孤寒就学之士。
自受封以来,族众日繁,而祭田多贫、新购无几,所赖者惟朝廷赐田五十顷、及族人节缩所置学田二十顷而已。
今若一例科以累进新则,则岁入不敷释奠之牢醴、庙垣之葺补、孤寒子弟之禀饩——恐数十年后,庙貌日隳、弦诵中绝,非所以称陛下尊圣崇文之旨也。
昔唐开元敕:文宣王后,祭田免税;
前朝宋大中祥符、景佑累诏:衍圣公家庙田,不科常赋,止输沿纳。
此非私孔氏,乃尊先师之道、存斯文之统——使天下知:有国家者,不敢慢于礼器、不敢薄于素王之祀。
臣愚以为:孔氏旧赐祭田、庙田、学田,乞依前朝旧格,止从轻则,不科累进新令;其日后族众自行购置、乡邻投献溢额之田,愿与编户同科,不敢妄冀恩免。
臣非敢挟先师之后、靳输将之义务——实惧祀事不举、坠失旧章,则臣万死无以谢先师于陟降之间。
苟蒙陛下特赐俞允,臣当率族人,世世恪守法度、如实申报田亩、无隐无漏,以仰副陛下“崇儒重道”之盛心。
所有合行事件,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臣端友诚惶诚惧,顿首谨言。】
陈绍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传着看看。
陈绍登基称帝以来,有上奏章求官的,有上奏章求财的,有上奏章求名的
这是第一回,有人上奏章,请求法外开恩,给他们家特权。
但陈绍还真不能发火,他可以不许,但不能翻脸。
“嗬嗬”
陈绍笑了两声,他现在知道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看着乌泱泱赶来,为孔家站台的一群文官,很多其实都是自己的拥趸。
他们支持自己的新政,也崇拜自己的功业,但在这种事情面前,还是选择了请求自己网开一面。
对此,陈绍自己甚至也能理解。
陈绍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让内侍准备文房四宝,然后提笔。
【朕惟:先师仲尼,删述六艺,垂宪万世。朕不敢不敬其祀、尊其裔——故待衍圣公视他爵加一等,赐祭田、免其本人徭役、许岁时入觐、陪祀太学,此即朕所以报先师也。
今衍圣公孔端友奏:族众滋繁,岁入不敷粢盛、庙饰、教养族人——乞依前朝故事,孔氏祭田、学田、墓田,免征累进税则,止从轻则。
朕览之恻然,然亦思我大景之制,万民皆受,若孔氏独免累进之则,是以圣人之后,先坏圣人‘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之训——朕不敢为,亦不敢使天下谓‘圣裔可挟恩挠法’。
故孔氏子弟入官学、赴太学、预释奠礼,一如旧典;岁赐香火银五十两、上供礼器一副,着泰山府支给。
若孔氏族人有倚‘圣裔’名目,隐漏田亩、挟势挠官、凌轹齐民——先夺‘衍圣公’号,再按其罪;
不以圣贤之裔,少贷分毫。先师有灵,当亦许朕‘不私其亲’。